寒山_Charlotte

他要治愈这种“活”的疾病,给予钢铁般“死”的健康。

【雷安】重回黄金港

 @江桥别雾 白白的口红梗。

算刀锋番外吧。正文无关,就是用一下AU。

最近太虐了,奶一口纯糖。

标题随便打的,冒昧借用一个梗,有人看出来的话真是太好了(




【雷安】重回黄金港

written  by:寒山





  我厌恶他因为我了解他。他是我母亲身体里分娩的另一半血肉,掉在地上结的向阳花。他站在我眼前衣冠楚楚如同赤裸豺狼,他是我要打碎的镜子,是我囫囵吞下的肉,是我旺盛情欲森林足不出户的太阳。

 

 

 


  安迷修本来已经挺火了。雷狮拍的这个片子上来也没对他人气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原本以为大众难以接受过于爽快的感官刺激,谁知道事实证明不过杞人忧天。首映当天雷狮捡离家最远的电影院包场,一开始没告诉安迷修,意在给他个惊喜;结果电影开场前半小时空调吹的发干,只得不情不愿打个电话,说给我带杯可乐或者甜筒来。他一说话安迷修猜的八九不离十,硬是假装玩笑话,问你干嘛呢?雷狮开始磨磨唧唧,最后没办法,破罐子破摔说我首映包场,你快来看吧祖宗。

  祖宗。他发这两个音有别样天赋,平舌都能带着卷,硬是装的好像自己是南方人。安迷修觉得好笑也不再说,嗯一声我知道就挂电话。他们前天晚上来过一场,年轻气盛不知节制,爽的腰酸腿软,雷狮出门又早,安迷修眼里带点困倦情欲,哪知道再见面他又是个社会精英,穿西服打领带,端一副严肃模样坐倒数第三排嗷嗷待哺。安迷修来了他还继续端坐,抱着点不清不楚的小心思,安迷修心里知道他期盼什么,面上半点不显,往旁边一坐自顾自吃甜筒,想这次能撑过第几秒。他到底有几分期待,因此雷狮凑过来时候翻手腕看见时间还一阵遗憾,想怎么只三分钟就算完;手上不忘递过可乐,说好啦快喝。

  他有时还习惯把雷狮当小孩哄,大概是在亲戚家帮忙带孩子留下的习惯。值得庆幸是对方半点没注意,拿了可乐直勾勾看甜筒,说我要吃。这可有点意思,安迷修说我就买了一个,都吃一半了你要有点不合适,过会出去吃。雷狮摇头,身子仍旧往这凑,好像抱了个不吃到不回头的巨大决心。他少年心性,刚谈恋爱时候就喜欢抢吃的,现在也还喜欢,而且变本加厉不讨到手决不罢休。安迷修无奈的很:成吧你吃你吃。他递过去还心疼剩下一点草莓酱,哪知道雷狮叼一口凑过来就亲,电影院空调冷风十足,口腔里烧一团文火,冰淇淋早化的黏黏糊糊,一点冰爽欲罢不能。之前雷狮叫他接吻闭眼睛,安迷修老反叛,看着雷狮闭了就睁开。现在他被贸然袭击,看这近在咫尺的年轻脸庞觉得感动,想自己到底不算幸运E,赶得上年轻时候雷狮自个儿做一回好。恰好后者觉察什么似的戳他两下,他也就只好从善如流了。

 

 

  他俩定力都不高超。雷狮好动,安迷修多多少少受点影响,雷狮挪窝他也静不下来。这个官方解释是雷狮太烦,实则有安迷修一部分责任,不管哪儿,但凡雷狮出现他就有点挪不动视线的意思,像是晓得那位总得搞出点事情出来,宁愿盯好了免得放跑。电影院里这一个吻凭空放火,烧的他俩头昏脑涨,意乱情迷简单的不得了,算算好像也不当要什么理由。雷狮自觉自愿,滑到安迷修腿间还像个正人君子,拉完裤子变回原样,细看还是只不择手段的狼。他嘴里是甜筒温度,凉的安迷修直吸气,抓着送到手上来的一头乱毛要骂人,张嘴听见声音又憋回去,看看空无一人的大厅觉得羞耻。雷狮技术还不熟练,一下一下磨磨蹭蹭,搞得他迷糊,眼看着整个人都懈怠下去又忽然使劲,压着喉头一块软肉逼他缴械: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鬼主意,但总之还算成功。完事儿之后两人都累,雷狮懒得起来,在他腿上找个安逸位置歇会,安迷修浑身松快,脑子里头茫然一片,一会儿之后才决定低头端详罪魁祸首。

  他俩嘴上说来包场观赏雷大导演最新杰作,实际进了地方就没了心思,一心只管互相撩拨,技术严格而言也不登大雅之堂,但总之双方心里高兴,到此也就作罢。银幕上淅淅沥沥放一个夏季深夜雨,黑白两色颠簸倒错,照在安迷修脸上翩若惊鸿,眉间心上各有情绪,一半愉悦一半生气,雷狮后知后觉,比对一番觉得愉悦占优,于是心安理得,继续躺大腿和他对视。他见安迷修嘴唇沾甜筒碎屑,于是伸手抹去了,又来回抚摸两片薄薄皮肉,觉得这人嘴唇长一副薄情模样,亲起来意外温情柔软,溺死人的温柔乡。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当着安迷修面拆开,里头口红一管,安安静静方方正正,logo躺在正中央。

  安迷修一阵迷茫,雷狮挪挪身子反客为主,沿腰身爬将上来,依旧盯他嘴唇。安迷修想这口红熟悉,回忆一会儿想起来是个国际美妆品牌,前一阵子刚请他去做过代言。口红女孩子用的多,男孩子没这么多心思,可偏生造物公平,有时候用起来在太阳下涂出反光,配短袖长裤,携篮球鼻尖闷出一滴汗,别是一番风情。他广告也确实按这思路拍的,当时被雷狮嫌弃过于小清新,没点男子汉阳刚之气,安迷修本来也不用口红,合作方送的套装顺理成章扔进储物室深处,哪晓得现今又被雷狮翻出来。他憋着点笑声,捏雷狮手指问你从哪倒腾来;雷狮就愤愤瞪眼睛。我都记住你那色号是501,他说,你涂起来挺好看。

  这么一记直球成功的要命。毕竟还是体制外,做什么都出乎意料,全按自己直觉来,可惜他还偏吃这一套随心所欲。电影里一场雨还没下完他们就抱在一起,雷狮把西服外套脱了,拽一身浆洗好的干净衬衫来他眼前,要替他衬衫往安迷修讨个爱的证明。这边厢他拿手机照着涂完口红,一声缘由不问,接了雷狮捏衬衫一角的手,低头在那手背上印了个吻。他亲下去和签卖身契一个性质,偏生心甘情愿,觉得自己真情实意,日月可鉴,只是羞于启齿所以拿行动做个证明。雷狮却很满意了。他举起手看那一弯口红印记,浅水红色单薄峭洌,情意缠绵显得他像花花公子,五感不敏五体不勤五谷不分,一点儿公子哥的骄纵和声色犬马的意气磨灭殆尽,全被圈在家里做一个爱的模范标兵。到这里他又要笑,想自己此前过的自由自在也没天打雷劈,现在稍有风吹草动立时草木皆兵,到底黄粱一梦人间醒。

 

 



  雷狮翻出一包烟,嘟哝两声想不起什么时候买的,于是又打开车门走下去扔进垃圾桶里。他带着安迷修逃亡一样从电影院跑出来,现在卷着有口红印的那边手臂袖子,在夜色里灯火下得意地端详这一个了不起的证据。晚高峰车辆拥堵,挤着过长江大桥。雷狮开开停停,心里没一点烦躁,反倒期望堵的长久一些,长江宽阔,江风带雨吹到脸上,有冰凉易碎的缠绵缱绻。他看着副驾座上早就睡着了的安迷修觉得世间美好可念不可说,幸而也不需特意找人分享。他到底还是欢喜安迷修,欢喜他与自己远的不行的距离和近的要命的假象,欢喜这片刻安宁也有做幸福的资格。他瞧出安迷修眼里规制内的星星鬼火,知道这正义的骑士向自己效忠,分出一把剑对外的同时另一把也架在自个儿脖子上,可这并不妨碍他喜欢他。他喜欢他是命中注定是天生痼疾,治不得也没有治好的必要。

  前面车辆又开始动了。雷狮浑身轻快在江面上迅速滑过,知道他们还在奇迹的年龄,该如星辰耀眼,没有停下的理由。


【雷安】一地故乡

PART   1这里。



PART   2这里。



请千万注意看预警!!!谢谢谢谢。










  此前未曾谋面却熟稔如多年故交的年轻人极度慷慨。安迷修从A市前往Z市,穿越整个长江流域,一路逼近南地珠三角。他的故乡还在更远一些的海上,感谢上帝北海家卧室开窗方向与之相背。短暂寒暄之后他们先去吃本地小吃,北海一时显得有些磕绊,如同异乡人束手束脚。茶楼里服务员说闽南话,小他一岁的年轻人困扰地纠起眉毛似懂非懂,像只猫咪努力从毛线中理出线头,判别拉长的语调和音节与普通话的一线联系。安迷修好笑地看着,觉得从认识以来这坚不可摧的成熟形象依次崩塌,剥落出个二十旬的普通男孩儿。他原来打算一直看着,过了会儿实在于心不忍,摸摸鼻子用闽南话说先来两碗馄饨。服务员一走对面目光直刺过来,安迷修只假装不知道。

  他若无其事地拨拉筷子,想想起身拿碟子过来,特意也给北海带一个。对方状似不受这虚的要命的歉意,可回头又把碟子往自己那儿拿,问你是本地人呐?

  啊。安迷修说。听见那人又问:那你怎么说自己没地方住呢?

  他想说这说来话长,而且无聊至极,不如说点别的好玩。可北海眼睛大睁,硬是摆出个不听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把他敷衍一股脑堵回肚里去。安迷修拿筷子敲碗。他在A市没做过这套动作,一回Z市好像记忆复燃,好些小时候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敲三两下,心里乱糟糟,说我家还在那边海上。

  北海哦一大声,恍然大悟,说你还真是海上人。

  安迷修觉着有点鄙夷,于是回说你不还真是陆上人啊?

  北海愣一下,才想起来似的说:最近几年总搬家,我都快忘了。

  说话间馄饨上来了。干净白瓷大碗,边上缀几个蓝花纹路,汤淡金黄,党参海带排骨熬出来的真货色,还漂着点儿油。安迷修只拿了一个勺子,先把自己汤里油撇净了,抬眼看北海吹吹热气,状似直接要喝。他于是把那只爪子挪开,说把油舀了吧。

  他口渴,语气发干,听起来有点不耐烦的凶。北海不识他本性,一时间不知所措,还真放开了手,看这个见面不久的年轻人动作。捏勺子让他掌骨支棱起来,青筋攀爬着越过这些新生的低矮山脉,别是一番单薄美意,在他荒芜原野里开一片丛生花。结束了北海说谢谢,觉得不像自己作风,可又觉得对上他了自己一直都不像往常。

  他很想不合年纪也不成熟地摸鼻子,到底没做,只是说:我叫雷狮。

  哦。对方草草又把他端详一遍,说:安迷修。

 

 



 

  这次见面往后他们谁都没旧事重提过。雷狮是觉得丢脸,安迷修恐怕认为没意思。更何况第一印象从来不可信,起码雷狮当时实在蠢萌,搞得安迷修偶尔还有点怀念。他那份怀念来的通常不是时候,往往在夜深人静、彼此也完事儿了准备休息时,忽然说一声你明明挺可爱来着。雷狮给他做完blow job在卫生间刷牙,闻言冒头出来比中指,含着一嘴薄荷味的泡沫说我呸。

  一声呸字正腔圆,皇城根脚下口音,丝毫不差还能拉出花。安迷修想他得意,随口回一句闽南话,那边忽的没声了。过会儿雷狮气势汹汹上床躺下,拽过来小半边被子问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安迷修说,捡着雷狮不懂闽南话可劲欺负。他在床上也这样,有时候神志昏聩,话里都带口音,像只毛羽初覆的雀子,睁着眼睛看人小声叫唤。雷狮一开始还没辙,后来熟知这人秉性,到底也再不手下留情。

  青年人总聪明的出人意料的。他没想到雷狮摸摸索索,花了不短时间大差不差搞懂闽南方言,能说个大概,得意洋洋跑来炫耀,后来还请缨要上街买菜。未知道他话说得通了,买菜这门手艺还差得远,西洋芹都是老的,韭菜不嫩,西红柿更不甜。安迷修心底发笑,嘴上不说破,做了午饭喊吃,雷狮摘耳机下楼就是一口,咀嚼三两下,哇一声想吐。

  安迷修轻飘飘问:不是你买的吗。

  后者梗着脖子看他好久,哐啷一声坐下埋头啃饭,倒是再也没有提过上街买菜的事。

 

 



 

  他来Z市是对凶手的盲目猜测和未知自信。及至辞职前案子已经累到六起,他们预测会在长江三角洲,事实上最新的那个向南偏移,堪堪停在两省交界,总体而言保持往东趋势,与预测并无过大出入。然而他硬是看出来自南方的致命吸引,他相信凶手与他等同妄想,北雁南飞或者洋流回转,他确定对方已经一路向南,急转直下,车轮扯出条带着泥泞和咸腥的辙痕。

  他们对于他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值得关注的是受害者之间的神秘联系,变换品种和体型的贝壳,凶手不断迁徙的路线和下一个可能的落脚点而不是一个普通警员的莫测直觉。统共算来安迷修入职三年,有良好表现,不乏对前后辈的帮助,因此辞职后来送的人数不少。只有这种时候你才知道人们之间所谓了解是多么苍白浅薄——许多人听说他要回到Z市后顺口说起自己的思乡之情,安迷修想没人知道他根本不想回到家乡。

  那是假借故乡之名在人世生息的可怕怪兽,是谋杀甚于亲吻,是贫瘠远盖过丰饶。他知道、承认、接受却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得遭受自己不想遭受的苦难,他愿意为正义蹈火赴汤却吝于为自己考虑哪怕一秒。

  因为那是不行的。那是错误的。他知道此间正义绝对狭窄,任何一份自我思想都与其相悖,妄想代入最多换得世界崩塌。安迷修知道自己懦弱远胜坚强,他知道每个人面对理想都懦弱远胜坚强。

 

 



 

  酒精孕育整个秋天的果实和晚熟香味。他在A市的第一年显得格外无所事事,师兄在调查小组里升任副组长,抽空打电话来说凶手时隔一年没动手。他们在长三角撒网等的发霉,上头让先撤回来,没有确切消息不再行动。这是搁置的信号是无限等待的征兆,却给安迷修充分自信确认凶手果然已经一路向南。他在阳台上和师兄说话,日落过后大约半小时,天完全黑下去,冉冉升起的路灯俯视着一整个辽阔广大的海边文明。

  他们说罢正事就开始聊闲,师兄家前两月新添虎子,眼睛大,双眼皮,长相随他妈,引人盼望着也能随妈的安定和福气。安迷修笑笑说恭喜,附耳听见那头锅碗瓢盆间或发响,肉类煎油噗呲有声,师兄回头应一句嗯我马上来。他知道这是要吃饭了,觉得也没有打扰的道理,于是道一声安。回头了望见暂居之家里灯火暗暗,客厅里拿木头贴布墙面,火黄色的灯光隔着灯罩落出点星星的暖意。

  师兄也说安。完了却不挂电话,问你吃饭了没。

  安迷修说没吃。天黑了有点冷,他关好门回客厅,把另外一边台灯也拧开:一起住的那个出门有事,说回来带晚饭。

  话音没落玄关铃声一阵响。来了来了,他说话声音师兄也听见,于是顺理成章结束了通话。安迷修一路跑来开门,看见雷狮站在外头对着海的黑暗里,被街边路灯照出小半个轮廓,微微瞥见的脸上挂着点儿模糊不清的笑意,见他来开门先举起手里餐盒说我带饭回来,鲜蔬牛肉你保准喜欢这一口。他口气散漫,安迷修拿这样没办法,让了让路说先进来吧。

  雷狮不肯。一定先把餐盒递进来说:你先拿着。

  谁知道他犯什么毛病。相处久了安迷修早就习惯,知道这种时候别和他讲什么理,嗯了一声伸手来接。屋里光亮比外头强好些,他和雷狮手指相碰,漫不经心说你手上脏了。

  雷狮说哦,不小心碰到的,我马上去洗。

  那时候他合该露出个什么别有深意的笑容,或者雷狮本来就是那个意思——总而言之,安迷修没有注意。他没有注意到那块干燥枯萎的深红色污渍如同他没有及时理解雷狮这个人的内在灵魂,这个世界正义很少且来的太迟。它们总来的太迟。

 



 

 

  两天后安迷修接到师兄电话,说凶手时隔一年再次作案,地点在Z市。








非常不负责任的提示:

1开头是安哥动的手。

2最后那个是故意的。

【雷安】一地故乡

 前面走:这里。请千万注意看预警。

把昨天那个改了改强行假装自己很勤快(








 男孩子喜好大多相同。电竞篮球星辰大海,一方面顾虑自己意愿,另一方面也免不得考虑怎样讨女孩子喜欢。安迷修涉猎广泛,身高比之篮球要求稍显不够,所幸艺术方面也有一定建树。中学时候他学吉他,后来玩尤克里里,音乐往则相通,于是再会口琴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七个月后他踏上旅途,往那不知结局的末路进发,匆忙收拾的行李只剩小型乐器的微末位置。夜里寂寞难耐,他外出太久难得返家,偶尔吹上一首也显思乡意味太重,引得来找的北海好大一阵嘲笑。

  毕竟是仓皇游子。身作刑警,比旁人多一分阅历胆量,终归不见得割断人世牵挂。安迷修在这方面更显得比诸多人都胆怯。他出身南方群岛,热带季风卷着潮水翻涌不歇,四面环海,大陆尚在白云遮挡的遥远彼端。年轻人要么留岛捕鱼要么远走大陆,后者通常不会返回。海岛孤僻与世隔绝,向往大陆是求生渴望。他以为这是普遍观念,因而遇见北海前未曾思量一处生路也可作别人死地。我还没有见过海。北海深夜在线,给他发消息说,它确实有那么蓝吗?

  未谋面者语调熠熠,好像误答一句也会当真,天真热情让人难以招架。安迷修唔一声,放下手机努力回想。他到底也算海边子民,年少时光免不得与海联系,可来到大陆后愈发难以记起那磅礴水体的确切模样。它夜以继日,从未停歇地侵蚀整个家庭,他父亲指甲缝隙中洗不掉的细小藻类,他母亲收集紫菜和贝类所沾染的贯及一生的腥味。他所出生之地,他所凭依之物,除却所有人都知道的模糊概念外竟不再留下任何美意。安迷修感到抱歉。他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北海说,好像一直在线上等待这一个回复,我一直住在内陆。我也不记得那些山脉究竟什么模样了。

 

 



 

  第一个遇害的姑娘还很年轻。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明显的利器伤口,面部完好无损,这方便了确认身份。她十八岁,应届毕业,刚刚领了A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家人一起高高兴兴坐火车过来,看一眼这个自己即将停留四年的繁华城市。找不到明显的利益纠纷,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因此也基本排除感情因素。可怜那对父母以为她自己去商场购物,未曾料到人生忽变,接到消息赶过来抱头痛哭。安迷修安慰几句,并未期待陌生人几句言语能对情绪产生助益,转头又去观察现场。

  也许他曾有模糊预感,但转瞬即逝的提示也并不具备被捕捉的资质。他看那女孩:淹没在无数高三毕业生里的,并未如何出色的面貌,细小雀斑颜色浅淡,从鼻梁一路攀爬,如同蚁类迁徙,留下沾染泥土的轻轻脚印。她可以引以为傲的除却年龄别无他物,人类社会惯于将一个家庭的珍宝贬入尘土。师兄戴手套在一边翻捡,一会儿啊一声,说这里有东西。

  他捏着举起来给看,是一枚小小贝壳,尖锥形状。他让海边出身的安迷修稍作端详,后者一眼辨别,说这凤凰螺没有特别之处,不珍贵也不产珠,小孩子拾来玩的多。师兄若有所思,问你觉得这是她的还是凶手扔下,安迷修莫名其妙,说我怎么知道。

  确实没人知道。这样的小东西在A市市场里随处可见,不名贵的贝壳花不了几块钱,父母也没法认定她会不会随手买下。整个案件扑朔迷离,寻不到一丁点儿线索。十分钟后尸体被装袋运上车,安迷修跟着师兄对受害人父母说我们会持续关注事件,假有需要还请配合调查;实则心如明镜,知道恐怕又要搁置了。

 

 

 



  他在辞去职务踏上旅途的时候忽而想起这一切的神秘起源。当时大家思路狭窄,按照惯性思维拼命寻找那女孩的特别处,调查她的社会关系,调查她的亲朋好友,甚至追查到她早先认识的一个A市网友。实际上一旦有了足够多的样本,安迷修就模模糊糊感知到当初她的遇害正是由于淹没于广大人群中的普遍性。当我们渴求且病态崇拜特别的时候,普通已经生长成为巨大的淹没头顶的花。

  她是为公众所知的案件伊始,却无人有自信认定她为第一个受害者。人们对于此类事情从来不敢妄加揣测,因为知道凶手的思维千奇百怪,捉摸不透。案件持续发生,频率并不稳定,最短时候间隔大约三个星期,长的则达两个月,多亏凶手毫无必要地在现场扔下贝壳,这些零散事件才成为一个总集。案件波及范围较广,影响恶劣,A市紧急成立特别调查组,安迷修赫然在列。他手上满捧文件,拿肩膀夹着手机和北海通电话。那边听他急急脚步,脚跟坠着疲惫困倦在地面瓷砖上敲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钝音四处折返,不禁觉得警局活似牢笼,合该涂布白色装潢用消毒水一气淹满。

  他心里头想无关紧要的奇怪事情,口头上到底按捺了,依然模仿着原本无所忧虑的语气问:你好像挺忙的。

  嗯?他不知道自己期待怎样回答,总之安迷修隔了会儿,含含糊糊地说:还好。还好。

 



 

 

  会议室里搬来一块小黑板:所有案件一丝不苟标注出来,吸铁石粘着注明简要细节的小纸头。以中国地图为背景,受害者头颅往东朝拜,身体绵延脚步迁徙,折线不算稳定,大体上由内陆向沿海进发。组长捏一支红色水笔,呼啦联结,人造线条尾末堪堪落在三角洲一角,天然岛屿呈尖锥状突进海洋,不知是巧合抑或神旨。安迷修加班两天,头昏脑涨,于是买一杯咖啡在角落里拣了位置,隔着缭绕的无糖烟雾看他条分缕析。我们判断下一个地点会在沿海。他在东部重重一敲:有一定把握,会在三角洲地区。

  合情合理,这个推论很快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好像所有人自发聚集到他身旁,唯余安迷修一人站在原地,凭着困倦与不知名的天赋将目光下移,在更南的沿海山地寻到模糊线索。那片区域主事水产养殖和海洋捕捞,被海孕育,由海而生,却也未曾停止从海逃离。是他的梦魇犹胜故乡,八年未归,梦里依旧有潮声如虎。

  已经入冬很久。秋天的泥泞和落叶一齐化作腐土被雪掩覆,案件积累到五起,堆叠起来是一座高度尚可的柴垛。一个月后他离开A市返回故乡,每走一步心中恐惧即加深一分,然而座下机械怪物并不停下,想来当是宿命。

 


 

 

  “我住在Z市。北海给他发信息说,一个人。你要是来的话,可以通知我。

 

 

 


   他说的没错。从大学时期第一句话及至终末,他从没说错过什么。他的聪慧与逆反等同,并从不屑以世俗做遮掩。

 

 


 

  房屋两层,带地下室,面海朝阳。天气好的时候看得见两层磅礴蓝色之中火热球体跃跃而上,水天上下浸满辉光。第一次见面还算成功,北海头毛柔软,头巾稍长,小安迷修一岁,身高却蹿的厉害,像竹子拔节,一根根发出雷鸣般的爆响。他笑起来露出左边虎牙,如同肉食动物缓慢舔舐饱腹的食欲与闲憩,心思透明模糊,客厅茶几上金鱼在玻璃鱼缸中反复摆动着尾巴。






(强行拖雷总出场


【雷安】一地故乡

 @拭尘 自己来拿。

请看清楚预警(。








  

【雷安】一地故乡

 

 

 

 


 

  安迷修半夜两点胃痛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先去摸身边另一个枕头,触手冰冰凉凉,织物柔软地凹陷下去盛起冒然伸来的手臂。他开始还有点恍然,想着身边怎么一下子就没人了,夜里寒风凄苦,一股脑推开没关严的窗子往屋里窜,吹的裸露的皮肤轮番起疙瘩。雷狮你怎么不关窗户?他嘟哝几句,不情不愿下床来走到阳台,抓住窗台的时候一个余光看见指甲缝里粘着污渍,乍一眼是紫色,端详一下又好像是深红,散发出一股难说的腐败味道。我今天做什么了?他想。他刚醒来,全身都冷,脑子不太灵光,想了半天才觉得身上变扭,衣服浆在一起变成几块僵硬的泥板,腿也伸不直,身上的味道就跟扔进什么屠宰场里住了两三天没多大区别。他想的挺费劲,觉得自己最近可能记性不好,于是准备把雷狮叫起来陪着一块想。一回头却看见了更多的污渍——弯弯扭扭,七拐八绕,这里一滩那里一滴,到了门口哗的一收,变成一条绵延着的狭窄直线。它们大概组成了思维回路,这时候安迷修才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一点重要的东西了。他鬼迷心窍,他纯粹本能,他迈开两条刚从温暖梦魇里苏醒过来的腿走出房门,走下楼梯,打开地下室,和往常一样走进监禁雷狮的神秘穴窟。当然雷狮不可能回答了——他这时候才想起重要东西的内容,手里拿着的钥匙一股脑地掉下地去——他追踪两年之久的罪犯手摊在桌上,脑袋早就滚落到墙角,从被肢解的血和肉体里咧出一个古怪的笑。

  早安。死者仿佛还能说话,从不知多远的黄泉之国传来往常一般嬉笑的问候:早安。午安。晚安。如果我死了,死在你之手,或者法律公平正义的制裁:就祝你永世不安。我倒盼望着你早日下手,那样你就意识到我是你唯一的存活动力。我是你的安宁,动力和生命源泉,是你所有的罪孽与幸福,是你死亡的开关和最终计时。

 


 

 

  你们得记住。他的老师几步走上讲台,拿指甲破裂的手指敲着黑板:这天下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安迷修人生经历可从来好像有一点运气。二十出头打警校毕业,规规矩矩,成绩优秀,谈得上出众的大概有清秀的脸和难得的好脾气。他同学原先出来给女朋友买化妆品,嫌自己太黑而安迷修肤色恰好,硬是拖着出来当个免费的试色机。他也果真是好,当真乖乖伸手任别人涂涂抹抹,粉底液口红散粉腮红交杂叠错,在手背上画出个足以掩盖青筋的图案,散发出的复杂香味值得拿卸妆巾擦拭半天。同学结账时候安迷修终于解放,说我去洗个手;哪知道这无心之话牵扯出个小小插曲。那街拍摄影师后来发表照片,要了他联系方式还特意发来样刊和感谢信,信纸上头绵延一长串,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客套话,重点到底还在一张薄薄的照片上头。同学怪腔怪调,问你不得感谢我一下?安迷修笑笑说谢谢,手里还捏着照片一角,想了半天到底没扔。

  他从来未必有足够准确的远见,却往往误打误撞做出些还不错的事情来。譬如后来偶尔翻翻抽屉找到这信封,也还能装模作样感慨一下自己的大学时光。摄影师拍的大概有灯光和后期加成,但照片上他确实显得年轻过分:刚刚拿卸妆巾擦干净(手当然不够画,于是不得不捋起袖管露出小臂)的右手拢着水,眉目干净温和,没有后来人世纷杂的烟火味道,一双眼睛朝下看,半合着的眼睑更显得睫毛细长。这张照片能获得什么奖项大致也因为勾起了人们对年轻的幻想,内容上实质没有更多可以夸赞的部分,当然也没人能预料到而因为它可以引起更为长远的故事。

  这个经历让他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些知名度,微博上反复轮,有些女孩子求他消息,却不敌警校管的严,再次上线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天天换一个热点新闻的高速社会早就把消息丢到脑后。世界上小鲜肉也多,安迷修没什么兴趣且不觉得自己能胜任,女孩子们兴趣渐渐也就淡了。他性子不爱热闹,不以为意,只是高兴自己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半夜十二点趴床上刷微博看新闻。不妨刷着刷着手机忽然一震,一条消息啪的掉进提示框。

  北海以北:那张照片不错。

  安迷修好奇。戳开这人主页上下翻翻,看见更新都是些海洋和船只照片,看不出和自己有什么巨大关联。他估摸对方是看见摄影师发的照片和获奖信息顺藤摸瓜,不免有点遗憾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回应。他回说:“谢谢。不过那不是我拍的。”

  对方回一个唔,好像没预料到这样的应答。停了停又说:我是在夸你。

  实在没料到还有这种说法,安迷修长这么大没被这么撩过,一时间有点愣在当场。他吓得先打开对方主页,对着性别那栏明晃晃的男深吸气镇定,想人家又不是个妹子,顶多也就随口一夸,自己可千万别得意地飞上天,丢脸丢死人。他这边厢还琢磨着,那边已经又来一条。

  “你长得像南边人。”

  话题就这么被带偏了。安迷修忘了自己原本想着要回答什么:“嗯,我家在海上的群岛里。”

 

 



 

  他实在是评估不出轮回因果。不知道某些相遇是写在命里要注定发生,还是一生的意义仅仅为了某一个人。但倘若给他一次穿越时间的机会,安迷修一定毫不犹豫选在那个学校放假的晚上,在寝室昏暗的灯光和被褥的空隙里一跃而下,抢过手机并且删掉与那人的全部聊天记录。只是他甚至连亡羊补牢的机会也不曾拥有,这个故事仅仅蔓延两年却仿佛贯穿一生,回头望去全是血水盖着深不见底的阱。

  他性子是好,温和有礼,乐于助人,同学爱戴老师亲近,却并不太爱笑。笑是种可遇不可求的天赋,介于智慧与无知之间,短短一条界线无从清楚分辨。也许他平常偶尔也附和着笑过,但拓到相片上留存下来只有两张:一张大学毕业,一张参加工作一年,配合前辈工作破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案子,被人拖着硬是拍张庆功照。后者没什么细说,他们连着追踪一个半月,腰腿酸软汗流浃背,好容易逮住头目只差自己也跟着栽下去,庆功时候笑笑算人之常情;毕业那张则有更多意味。他思忖毕业从来是件严肃事情,应当摆出一副端正表情,因此毕业照上向来干干净净,衣服一丝不乱,嘴角扯出个比笑意略低的端庄弧度。只是大学毕业格外与众不同。遍观人生,往往第一次与最后一次格外值得纪念,他只待在镜头前摆出排演数次的公式化面容,转眼又想毕竟终末,于是心底忽而一软,最后被拍下的竟是个勉强算笑的年轻脸庞。

  这是不可思议的。尤其当故事正式开始,他因为一腔执着与正义信仰而独自踏上旅途,追寻罪恶的足迹,风尘仆仆且深陷囹圄时,这两张记录他笑脸的照片就显得格外天方夜谭。那时他疲惫柔软,陷于笼罩城市的灰暗与深夜中往返彷徨,恍惚间想起自己曾也那样毫无心事地笑过,竟然产生隔世的错感。某种程度上人世艰难,当你深陷某物,灭亡也就已在不远处悄然观望。



 

 

 

  毕业后他按照老师推荐去了A市公安局。开始只是跟着师兄摸索实践,偶尔做的出色,引得办公室里一群长辈拍着他肩膀夸年少有才。有才并不一定,他想自己最多是在能力范围内接过一些活计,大抵这世上还是懒人居多,显得勤劳竟也跻身作美德。随后发生了第二张相片记录的笑脸庆祝的案件,前后约莫两个月,大家疲惫不堪,领着得之不易的两天假期纷纷休息。再次上班已经是秋天——南方城市天气变化快。一眨眼梧桐叶子就快要落光,在地上铺出一层干脆的金黄色烟幕。

  大多数事情到来之际并不会给一个预警。第一桩案件出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偶然发生,毕竟手法也并不过于恶劣,并不如寻常小说上描写的血腥恐怖,失去理智的凶手以稀奇古怪的思路向整个世界发出讨伐。消息进来的时候安迷修难得偷懒,缩在桌子一角,拿手机和别人畅快聊天,这个“别人”除当年来微博上敲他的北海以北不做他想。师兄大声应答,往他这里打个响指,勉强算作出发的信号。

  怎么了?安迷修拿了东西坐进车里,自个儿先麻利担起了驾驶员的职责。师兄跟着拉开副驾驶,闻言抬头说:还能怎么,有人死了呗。

  不管他内心是何想法,至少刑警做多,此类案件见得不少,到最后起码语气上能做到稀松平常,不至于如普通年轻人一般,谈之色变,呕吐失态。安迷修噢了一声,想想觉得还是不应多问,于是先拧进钥匙,巧妙掩饰了因为内心波动而没有一次对准的失误。所幸师兄也没有注意。而立之年的警员着意看向窗玻璃,外面人行道上树叶和泥泞一起给人随意践踏,偶尔还不情不愿地盖住现场一切可能的线索和痕迹。

  他到底还是动容的,一份真情一份畏惧,中国人说知天命敬鬼神,古老念头在每个子孙心里都扎根。安迷修猜到毕业于同一师门的前辈心思,不好戳破,于是转头先回了北海一句我有事。他捏着手机,想这金属物件承担交流功能,到底也是个冷冰冰的死物,做不得安全,也缩不短距离,怪只怪现在社会人心太远,当然也不在意这一点金属方块的厚度。师兄打口袋里捏出一盒烟,想想又放回去,闷声说快开吧。外头天光还亮,一点霓虹迎着半落不落的夕阳升将上来,如同飘在野外的磷火。






TBC

【雷安】弓弦将至夜露死苦

被封了我(????

不打tag避雷(如果还被封了,我就乖乖写稿乖乖去做绍兴的资料(

多写了一点,谁知道有没有呢。

【雷安】弓弦将至夜露死苦

琴手 雷狮/ 芭蕾舞者 安迷修

预警:脑子有病。

 

 

 

  第一个和弦献给夜晚和音乐厅,献给所有人造的灯光和狂信者的哭泣。第二个敬你脊背和腰椎,敬它们在这等时刻以绝大的毅力支撑神话般的旋转和伸展。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弹给我们的爱情,给我们忠诚与背叛的天赋;给你修长笔直充满伤痕的腿脚,将这世界犁成伊什塔尔的高场。

 

 

【雷安】弓弦将至夜露死苦

written by:寒山

 

 

  “你拉错了。”

  安迷修说。他靠在舞室墙边的镜子上面,全神贯注用脚尖撑起自己,好像一丝一毫注意力都没有分给雷狮。后者哦了一声,把头从腮拖上移开,站起来活动身子,同时用一个满不在乎的,从G到E的连弓懒洋洋地回答了他。钢丝弦因此发出一声从低到高,循序渐进,爽快的爆响。弹药爆炸,雷霆阵阵,电闪雷鸣间闪过白磷自燃的火花。他们彼此凝视,安迷修的头发拢在脑后,露出年轻高挺的额头。

  “所以呢?”雷狮问,以他一贯的、慢条斯理又极不耐烦的语调,“你还愿意再来一遍吗?”

  “不。”安迷修说。他依然那么站着:腰背笔直,略显瘦弱,然而作为一个健康的男性来说体重并不轻。距离这重量全部托付在他的脚尖上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按照自己肩痛的情况来说雷狮推算他不可能也不愿意练习更久。现实果然如他所愿了:安迷修放松身体,伸手去脑后摘他绑头发的发圈。他注视着:那些棕色的头发如同洪水决堤般飞速摆脱桎梏,落下去时堪堪遮住了耳后的吻痕。

 

 

 

  他们、——雷狮和安迷修、小提琴手和芭蕾舞者——或者说这对年轻的情侣遇见已经很久了。事实上雷狮忘记了他第一次见到安迷修的时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记性向来不错,却好像遇见安迷修就失灵,能把夏天记成冬天,迎春看成梅花,错乱颠倒的世界里唯一正常的就是安迷修的穿着:紧身裤,芭蕾舞鞋,还有状似心不在焉挂住肩膀的吊带背心。他刚加入乐团不久,经弟弟介绍来本地实力出众的芭蕾舞团参观,没想到舞蹈房里三三两两女孩子没注意愣是看到了角落里的安迷修。那具年轻身体笼罩在半明不亮的一团灰雾里,满足雷狮对朦胧美的一切妄想。

  他可能有在心里吹口哨,然后和带领他发现这段奇缘的卡米尔(他那时候刚刚考入这个舞团,还处于对前辈们的惶恐和尊敬中)表达谢意;雷狮一贯认为自己是个文明人,这做法符合社会标准。然而卡米尔的回答毫不留情打了他的脸——“你相当兴奋。看起来似乎不太正派。”比他小一些的弟弟在家里压腿,脚跟卡在窗台上,伏下身体贴住小腿面,从头到脚扯出一条鱼跃般流畅的曲线。想了想还说,“后来安迷修和我说,他以为我被拐卖来的。”

  雷狮镇定:“哦。”

 

 

  

  相性不合绝对是个大问题。选A选B,to be or not to be,莎士比亚多少年前拿着哈姆雷特剧本悲叹,人间从来没有无人选择的岔路口。可相性太合绝对是更大的问题。雷狮出身艺术世家,没辜负从小父母循循善诱的精力,在音乐方面表现出过人天赋。拿起小提琴的那一刻起他体会到彼时尚且无法理解的分量,如同一把木头和几股钢丝足以构成鸿蒙宇宙浩瀚框架,天地初开,星宿流火,EADG四弦齐鸣,曲谱在谱架上无限连载。他有专心某一事物绝不服输的个性,接近二十五岁依然潜心练习,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父母逼不得已托人介绍。

  他们带来一个可爱的女孩儿。性格体贴,充满善意,尽管不懂音乐但愿意欣赏,雷狮说的每一个要求对她来说似乎并无不同,只不过有“满足”和“尽量满足”的区别。她有难以置信的温柔个性和大度胸怀,恶意说来应当评判为毫无主见,尽管当着那样的面容一定耻于出口。他们像一对正常情侣,在西餐厅约会,偶尔出去看电影,或者听雷狮乐团的音乐会。托雷狮的福她总能拿到最好的票,于是演奏的时候,偶尔抬头,雷狮总能发现一具无感情的雕塑。她睁着充满笑意的美丽眼睛把他捧为宝藏,被吹捧者却只感到万事顺心的无聊与空寂

  分手是迟早的事。他的父母格外喜爱这个女孩,认为顺从是天下第一等的重要美德,雷狮却从她的年轻外表中剥出一具早已腐朽的尸骨。他无聊,愤懑,甚至积累恶意,然而这极端负面的情绪到了她的面前照旧无法发泄。听雷狮说分手时她捂着嘴,在长达七个月的相处里第一次露出个人情绪,却没有问哪怕一句为什么。雷狮仔细清点:他们没有接吻,更没有进一步的身体接触,这相处充满公平。悲痛的面容终于使她灵动,却早已失去欣赏的意义。出于礼节雷狮送她回家:那么就这样吧,再见。

 

 

 

  他很少会想去吻一个人。亲吻实质是最不需要代价的爱意,随便给予,哪个部位都无关紧要。然而雷狮理解它为爱情起始:——亦即冲动。他亲吻过提琴面板:云杉质地娇软,充满自然馈赠与泥土芳香,树脂清漆给它滑润的光泽,f孔计算精准,围绕琴马对称,从中可以窥见共鸣箱的美丽轮廓。每当他拾起琴弓,pirastro金粉松香开始跳跃,曲谱第十一页,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古典派的杰作适于夜晚开场。更多时候他会尝试些别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千年不歇,渔舟唱晚搅开水面,晚霞挂在水天交融的遥远彼方。音乐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最高艺术,值得他人生仅此一次的宝贵献身。

  然后他遇到某个想要亲吻的人。关键词是相性不合。

  天知道为什么雷狮遇见安迷修的时间那么凑巧——卡米尔考上芭蕾舞团,他自己获得参与乐团巡回演出的资格,并且分手不久。这个时间过渡让他差不多忘记了之前糟糕的经历,并且有久违的恋爱准备——冲动和心态平和。雷狮如同在欲来山雨中等候甘霖的花草,闪电照亮了一处天赐的土壤。

  唔。

  饶有兴致。

  他站在卡米尔的身边,背着一个不太符合演奏家形象的单肩挎包,紧紧的,同时尽可能不含敌意(念做不被发现,并且失败了)地看着。他的观察对象发了一会儿呆,过一阵子回过神来,大概长时间保持舞蹈姿态有点疲惫,于是平稳地放下绷紧的足弓。一个弧度,独属芭蕾舞蹈的奇妙韵脚,随着动作抖落出尘埃,立时又给朦胧的雾感缀上可有可无的花边。

  舞蹈向来是美丽且平静的,毋宁说前期的准备动作。

  可在安迷修终于决定做点正事,于是俯身压腿的一个瞬间,原本包围他的浓雾全部消失不见了。雷狮确信他闻到了同类的味道:紧身裤拉扯出舞者的身体曲线,不可见处叠满狼的花纹。

 

 

 

  他于是得意地想:磨砺犬齿以备狩猎从来只要一个瞬间。

 

 

 

  随后安迷修轻飘飘地告诉他,也许你的狩猎技巧只能捕捉食草动物。

 

 

 

  不妨想象一个场景:你的情人完全理解你的意思却并不愿意服从,甚至将这天赋式的理解作为挑衅的筹码,使你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天下最可喜的是知音,天下最可恨的是不屑懂你的知音,天下最可爱的是挑衅你的知音。雷狮对安迷修有相当可靠的,真实的感情,却难以清晰并且牢固定位。有时候他觉得安迷修还是最初印象里的模样:安静,温柔,迷雾里的一个剪影;更多场合对方却表现为巡视领地的肉食者,腰肢紧绷,齿牙雪亮。

  雷狮并不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场恋爱代表什么,但总而言之,它确实如同某些书上所说带来了改变:人生第一次,他自己敞开大门邀请别人的入驻。

 

 

 

  也许不是坏事。

  谁知道呢。

 

 

 

  人类有偶像崇拜和妄想的天赋。安迷修应邀到来之前,雷狮对他的印象实际贫瘠浅薄,并不足以支撑“安迷修”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骨架和血液。他大致模糊地明白芭蕾舞者是自己同类,却摸不准究竟相似到何种程度。献身于艺术,厌恶无理由的追随以及无个性的人形,或者理解且包容万物,并不执着于深层概念?如果是这样——如果这样,他坐在阳台落地窗前,捏着松香缓慢摩挲琴弓,任思绪飘到多远:——如果这样我就和他分手。

  他想的头头是道,自己颇为叹服。哪知道旗刚插完,一个余光瞧见走到楼下的安迷修的背影:高挑,干净,脊背笔直,头发用发圈扎在脑后,露出来的一只耳朵上挂着索尼耳机。像是电流噼里啪啦,从上到下,炸的精神一片恍惚,理智脱水枯焦。靠。不行。雷狮想:我不能——我绝不会看错。

 

 

 

  这次他终于如有神眷。幸运之处亦即在此:出身艺术世家,实际除了音乐雷狮并无尤其熟悉的事物。天性使他乐于探求,然而失去足够坚实的土壤,加之音乐占去大部分时间,对于许多存在他根本上一知半解。以此作为基础,再者世间真情本来不多,这样成功的爱情也许真要归功“命运”也说不定。

  初始入侵是暴风骤雨,他们在一个星期以内完成了相遇,约会,同居的渐变步骤;然而一旦真正踏入雷狮领地,这种行为霎时成为长流细水,一切改变悄然无声。乐团排演频繁且时间紧迫,相比雷狮安迷修自由的多,自然承担起打理家务的重要职责。他惯于利用闲暇时间练习,有的时候小提琴手回到家里,从玄关瞥见厨房一角,熟透的食物散发出温暖的蒸汽和甜香,舞者穿紧身衣裤,挂着耳机踮起脚尖,似乎传来一个微弱的瞥视又好像全神贯注于阅读小说。这样的姿势让他看起来腿部拉长,裤子被胯骨带着向上,露出干净、白皙、绽有青筋、骨节突出的脚踝;脚背使力,绷成一张即将塌陷,将断未断的弓。雷狮看一会儿,发出一声做作的咳嗽。

  安迷修置若罔闻。

  他这反应不得不劳动高贵的音乐家走进厨房,站在流理台前敲桌子:“吃饭了没?”

  安迷修依然不抬头:“吃了。”

  雷狮不能理解意思,于是依然站着。

  安迷修轻飘飘看过来:“你盛饭啊。”

 

 

 

  他们可能是天生的对头和克星。同居以来,出现过无数类似的情况,尽管并没有明面上的对抗与争执,挑衅与厮磨却在暗里不间断地发生着。令人惊异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人提出分手的意思——雷狮愉快地揣度为彼此都在这种过程中获得不曾体会的快感,有抵抗意味着双方站在同等高度,平等与不平等同样易燃。

  巡演一天天迫近。乐团重视这样盛大的活动,最后几天排练任务尤其繁重,雷狮琴盒里的松香迅速凹陷,如同龟裂的土地凭空挖出巨大的河床。门德尔松,贝多芬,勃拉姆斯,钢琴敲出一个音节,指挥棒上扬带起潮涌般的小提琴轰鸣。注意节奏,心态平和,想象手指是穿花的蝴蝶,琴弓轮次梭巡过EADG——好,停!两指勾弓,右手拨弦,左手指法不乱,从低到高,由快到慢,体会手中造物的神奇与瑰丽,听这琴声如雨。章节过!悲伤后是狂喜,拿上你们的武器,让我听见钢丝断裂的声音,闻见松香消弭的气味——

 雷狮坐在前排。纸上的五线谱不过是摆设,所有墨水都印在心里,他半阖着眼睛,数节拍,在刺眼的光线和一泄如注的合奏里着神看自己手指:它们快速跳跃,指腹压出浅红色的痕迹,修剪齐当的指甲上覆盖着浅浅一层弦上松香震出的灰尘,如同芭蕾舞者柔软明亮的舞鞋上的尘埃与鲜血。他想起曾经好奇,由关于芭蕾舞的传闻而想要弄清安迷修的秘密:他挺直的脊背,半长不短的柔软头发,腿上的伤痕和鲜少给他看过的脚部。创伤永远会被藏匿,人们直觉选择无伤大雅的、不会引起反向轰动的美。

  提琴落幕了——以一个高昂的颤音作为结尾——快速颤动,反复揉弦,一切都在手指上快速颤抖着,如同月光揉进夜色,如同安迷修在他手下铺展的头发,衣物,流动的皱褶与踮起的脚尖。明天巡演开始,雷狮想起安迷修接过票时的表情。

  “怎么?”

  “不。没什么。”对方说,眨了一下眼睛,“我会去的。”

【雷安】不眠之死(哨向paro)

PART   1 这里


PART   2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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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死。我们只能选择死。再发达的科学和医疗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从古到今,人类从来死路一条。

 

 



 

  “我知道你不会读它,所以我也随便写。塔的规定无厘头且搞笑,他们告诉我说一旦结婚,出任务前就要给伴侣留一封信件——是信?还是遗书?谁知道,我打赌四楼那个没开过门的杂物间堆的都是这种东西,天知道既然为保证战斗的成功和稳定,他们从来都是一对一对的派,那么死也当然是一起的了,留的给谁看?——噢噢,我知道了,总有些强制结合的伴侣(比如你我,他用笔描了一遍)出岔子。一方死亡就宣告关系结束,塔有这样贴心的决策,让我心折。是哨兵丢下精神力消耗过大的向导,还是向导抛弃五感崩溃的哨兵?你更喜欢哪一个?

  不如让我提个建议。既然我们的结合不以感情为基础,那么不妨较之别的那些蠢货更为独立一些。在我的期望里,我们将在保证对方最低安全限度的基础上脱离同伴关系——这个意思当然是说,我会帮你建立稳固的精神屏障,作为交换,你也许愿意肃清我精神力无法抵达的地方(那几乎不存在,事实上?)。完成这一切后,我盼望你同意我们彼此单独行动。胜利滋味不错,我不太爱和别人分享它。

  以上就是我的短短建议,其余不太重要,暂时略去不表。然而,我确实怀疑你是否需要一个向导的帮助。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的精神力就坚固如铁,不管如何刺激也没有造成一点波动。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没有办法摸透你的精神图景——也许是个下雪天?也许有冰封的湖?又或者你的内里热烈如夏,然而躯壳是一份不导热的怠惰,所以不管你如何遐想,外表都是恪守道德的绅士——倘若这是真的,我站在一个关系菲薄的伴侣立场上建议你学会坦诚。这没什么坏处。就像我头一次站在你的床前,看见你脖颈侧边一颗小小的痣,它是深棕色,一个圆润的,微小的肉感凸起,不夸张,但足够醒目,仿佛说:来啊,从我往下,这是你花园的田圃——”

 

 

 



  “哇哦。”雷狮说。

  发出一声赞叹实属不易。他先在床边站了一会,放任目光成蛇,带着滋滋的情欲声响垂下肩膀,沿着阴影爬过被褥的皱褶。随后就有些无聊了:只靠视觉与想象获得的感触相当乏力,不如亲自动手来的痛快。

  他抬眼细看。这胡乱选定的未来伴侣并不同选择过程一般草率,也并不与他一贯所见到的容貌雷同。他似乎有稍小的骨架,这显得他颀长,病床又给他添了点儿瘦弱,雷狮粗略估算彼此应当差不多高。首席向导饶有趣味,甚至悄悄放了点儿精神力出来,正大光明去摸人家精神图景的门,一般哨兵会在那布置点儿关卡,然而对雷狮来说不值一提。很有自信——过往的,一贯的成功让他愣住了。

  他打不开。

  这有点奇怪。这样奇怪的事情一瞬间吸走了所有注意力。他一条腿半跪着搁在床上,探着上半身去看哨兵的瞳孔。正常,还在昏睡,一般在任务期间受伤的哨兵五感多少有些崩溃,注射的药物里会掺杂催眠成分。他的精神力不断试探,以为哨兵的门槛不过是虚伪易碎的玻璃,没想到实则是充满弹性的液态,温驯地忍下不太严重的敌意或者溅起一朵水花,然而没有破碎的意思。这很有趣。他想了一想,拿起虚拟数字屏查看负责人发来的讯息。

  “还顺利么?”

  可以的话我愿意借你吉言。雷狮这么想。他的精神体——一头皮毛厚实,大多数时候似睡非睡的豹子——从图景里跑出来,在脚下捡了一个有阳光的位置,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他搔了它的毛,问:“我打不开他的精神图景。”

  “哦——”也许那边是语音输入,带着一个挺长的破折号,“我觉得还是由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我不越俎代庖。”

  “这是拒绝?”

  “只是认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老狐狸总是油嘴滑舌。雷狮不想和他贫嘴,看了一眼屏幕上角的时钟:晚九点二十六分。十点钟卡米尔要回去参加一个家庭聚会,他答应过送他。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确认最后一件事:“成年了吧?”

  “不然?”那边是反问,“虽然你可能不信,但他确实比你大。”

 

 



 

  爱情在公元时代大约还是有一定两情相悦成分在的东西。然而新历往后,自从哨兵和向导的地位发生史诗性的颠覆,它就逐渐成为了一个与婚姻无关、由塔决定、并且在大多数时候引人发笑的名词。听从上位者(基本上都是向导)的安排,迎合他们的喜好,如同蜜蜂簇拥着蜂王一般矢志不渝。雷狮到来的目的是为了找一个向导。现在他没有时间,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一个有效的标记。

  他向来直奔主题。哨兵如同一具埋藏在地下的华美宝藏,被他一层层一点点剥开伪装的表皮,挖掉土壤,防止氧化,除了过于静止他各方面无可指摘。事实上雷狮自己也觉得有点儿过分,他端详着掀开被褥后白色病号服里露出的浅麦色小腿,毛发并不旺盛,甚至过于光洁,一面镜子明晃晃照出他不耐烦又温吞犹疑的脸,像是个研究悖论的蠢材,一向不得其法然而跨过世俗伦理的禁线则成为天才。他的豹子跟着主人往床沿搭了两只爪子,睁着一模一样紫色的眼睛。

  雷狮问它:“会不会不太好?”

  它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懒洋洋的呼噜,转头又在地毯上找了个位置而睡去了。

 



 

 

  时代进步。人类对爱情弃若褴褛的同时在表达所有权方面没有任何长进,如同野兽圈画领地,以自己的物品或者气味作为他人分辨的依据和标准。雷狮掐着表算。他一开始就看上了脖颈侧边那颗棕色的凸起,于是理所当然地决定先给予标记。

  室内温度或许还较冷。在把嘴唇覆盖上皮肤的一个瞬间,他一个哆嗦亲吻到人体的柔软和热度,觉得可能雪中送炭大概是这样而已。这个成语来自公元的字典,在现在已经很难有复制的条件,因此他有奇妙的预感,仿佛这一个选择可以带来许多巨大的改变。他呼吸,像两年前的分化一般,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呼吸着,闻到了哨兵、他选择的伴侣、注定无爱的同行者的气味。那有点甜。雷狮又闻了一下,却觉得好像也不是甜味。

  是酸,或者苦?他的味道和别人不同,却有他熟悉的特质。又也许是新历不存在的广袤原野,人类用科技复制出草原用以展览,万能的科技造福大众;或者是天空?他把所有不明所以的味道归为天空,尽管实际并没有含义。再或者人造的盐,实验室里的结晶体,这个方向好像对,他凑近一些,舌尖转了个圈,稍稍濡湿后露出牙齿。

  动作的时候他没有停止思考。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醍醐灌顶——尽管没人知道醍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样本可以复制——他唇齿间还含着哨兵的一小块皮肉,棕色的肉块长在中间,像是大地上的一颗蘑菇。

  ——是海。

  他迷迷糊糊、全身战栗,然而坚定清晰地做了结论。

 

 



 

  ——是海,是新历里早已干涸的海。

  ——是遥远的梦想,是他自己。





(这里有一辆因为懒消失了的车

【雷安】不眠之死(哨向paro)

PART 1 请戳






 他始终不肯相信缘分天定,婚姻应当是应付,爱情则确实是敷衍。

 




 

 

  拜托尽你可能想象世界上最完美的形象,首先竖起一具骨架,缠绕血管,覆盖筋腱,肌肉,真皮,表皮;然后赋予思想,挖一勺深度,加一点思辨。让他有符合普罗大众审美的五官和面部,如同希腊雕塑在公元后受到追捧,新的纪元里应当也有一样不朽的同类。来一点细化?高鼻梁,紫眼睛,标准的珍珠色椭圆形指甲,填充一个不驯骄纵的灵魂,姑娘们向来喜欢这种。人类美学从未有过进步,我们多数追求物质而非精神。

  这时候目光的中心正从挤在一起的女性哨兵中间穿过,手里捏着张名单目不斜视。

  他看起来清醒而且镇定,事实上脑袋疼。人生第一次的,来自十八岁的宿醉发挥着它的威力,酸啤酒尝起来像发霉的麦芽糖,泡沫黏牙,腿上灌铅,雷狮似醒非醒似醉非醉,知道的只有醉意和困倦试图把他往地上拽,其力度和目的与他十六岁的分化重合,米德伍德和比利尖声嘲笑,粉红色泡泡糖涨的像棉花,噗嗤黏住嘴唇。

  “你挑好没有?”他走到的时候负责人问,拿出一支香烟抵在远处穿裙子的女士们腿间,猥亵的动作。雷狮问:“这就是好看的了?”

  “唔。起码是女性。”

  “那就给我男的。”他一遍遍舔自己干燥起皮的嘴唇,一直到尝到铁的腥气为止,“强一点,我不要好看的花瓶。”

  “不考虑精神力的影响,客观来讲我认为确实有几个与你水平相当。”

  他明明在用香烟比描女性身体,不时用拇指做出掐揉的动作,说这话的时候又偏偏显示出高贵的端庄和纯洁的隆重。皱起眉毛,用眼睛表示对年轻女性的珍惜,她们的曲线值得制成标本,计算函数,加以背诵,演草纸上完美的坐标系,不偏不倚的圆。他必须是真正的圣人,才能在入世的同时超脱众人。上下嘴唇一合:“最近不太平。”

  “姆?”

  “以为前线安定就万事大吉的都是废物。之前城市出过爆炸,塔里有叛徒。”指甲敲打着桌面,旁边高脚杯中的香槟颤抖地像一只舔毛的猫,“计划先让帕洛斯和佩利去,你甘心当候补吗?”

  “为什么不?”雷狮问,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慢条斯理地插回兜里,“只有蠢材不顾一切追逐战争。”

 



 

 

   大多数人以为他讨厌卡米尔。含着金汤匙,打出生起备受父母宠爱,众星捧月,前途无量。他所出的任何一点差池,蝴蝶效应轮转过后都是撼动这个纪元的巨大风暴,他的家族的愤怒没有人胆敢接下,何况雷狮有极大可能帮把手。雷狮被人看不起。雷狮是个失败品。他的家族没人喜欢他。他分化的时候都没人管。这些话其实没有预料中的刺伤力量,最多成为米德伍德爱吹的泡泡糖,它们粘在他脸上的时候雷狮笑的要哭出来。他挺喜欢卡米尔,就像卡米尔亲近他。兄弟俩截然不同又如出一辙,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一面镜,一帆风顺,坎坷孤独,骨头烧化了都是狼。

  房间外有等身镜。在这里值得停下脚步,装模作样打量衣冠,整理领结,梳顺头发,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急于求成,毕竟向导风评那么坏。但雷狮不。雷狮偏不。他乐于并且擅长显示自己性格中最恶劣的部分,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饱含信心藏起柔软的肚腹,胆大包天地转身还甩尾巴。

  “哨兵。符合你的一切要求,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此前任务受伤,这时还在病房。”

  这些够了。他接过钥匙,在手心抖了三两下,饶有兴味欣赏那哗啦声响的同时着心审视它的模样。若天有灵,他应当看出金属的凹陷里流淌的是锈化的血和腐烂汁液,雨水把它们洗刷干净,留下一个光整表面用来预言未来不致命的伤痛。但是显然神灵惯于背信弃义。他收起来,说:“走了。”

  负责人一点头:“祝你好运。”

  

 



 

  贪得无厌——人类基本美德和进化动力。

 

 



 

  他从小在家族环绕式的环境里长大,因而顺理成章,并且从来没有试图掩饰自己对一切事物的诡异好奇。得不到的总是想要,他对美的定义存在于自己容貌以外的广大世界。他倘若把自己比作是海洋,那便不辞泊舟系缆,历经坎坷也总归要在陆地上杀出血路,只为掏一窝黄金鸟蛋,或者乘坐一次广袤平原上蠕动的蒸汽怪兽。这个哨兵既然能被负责人着重推荐,想必有不俗的实力和更多的闪光点,譬如美丽的精神动物,沸腾的心脏,游鱼的智慧,羽毛的正义。他妄想的太多,太多理想无法实现,以至于推开门的时候感到正常范围内的失望。

  齿轮依然转动,羽毛笔复又写到新的篇章。

  不妨从雷狮在雨天独自醒来的时刻开始倒数:整三个月零五天六小时,时针回转一百九十二圈又三分之一,雨水蒸发云层散开,太阳忙不迭跳出来念念叨叨加班,我们成功复原那个让人困倦而不耐的午后,观察到雷狮在哨兵从被褥里露出的浅白色胳膊上的针头处注视良久,看见因为扎位不慎导致少量深红色静脉血回流,他的指尖苍白无意识且轻薄如同纸片。然后背诵至理名言——世事总是单侧曲面,兜头转来回到原点。请猜想他看见的是现实抑或清晰可见的死亡,保持安静,我们只是观察者。

  时候尚早,还没散场。





(这……姑且算作出场了。


【雷安】不眠之死(哨向paro)

向导雷狮X哨兵安迷修

重点预警虽然现在没有写到但是以后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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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le fall 1984

-不眠之死-

 

 

  梦在很多处,他尤其爱它孤苦伶仃的样子。

 

 


 

  死太短暂。缺氧六分钟后脑死亡,八分钟后正式医学宣判,哪里抵得过往后十几年思念的重量。无怪他在结婚纪念日早上醒来,花了一段时间体味床铺的空旷与冰凉,侧耳倾听窗外城市繁忙的噪音:警察巡逻,鹦鹉学舌,猫咪踩到滑动的砖块,隔壁园丁拿铁锹翻动花圃松软的土壤。一切与年前别无二致,如同磁带卡盘,世界凝固在某个节点来回踏圈。实在无趣。栽回被褥前他想到五十八天六个小时十三分钟前,伴随着由远及近的爆炸和钢筋断裂声,尘埃掩盖的黑暗里似曾有个值得回味的亲吻。下雨了。

 



Whale fall 1984

-不眠之死-

written by:寒山

 



 

 

  他做事总像人间仇怨未断,看谁都带股不屑的鄙夷劲儿。白纸上的一滴墨,池塘里唯一一条金鱼,偏偏开在山崖上的百合花。洁身自好,自视清高,左右不讨人喜欢。这符合正常理解,高等哨兵,总没几个足够可爱,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配合公众情绪从来不算在内。只是无论什么组织,责任里总包含结婚这一条。莫比乌斯环向来奇妙,走完这头还有那头,两侧连接靠转面轻松做到,蚂蚁蒙头不问前路,一昧只管兜圈子。

  十六岁性别分化的到来是特权伊始。时代不断进步,哨兵享有大部分权力早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几百年前,历史书的遗骸残埃,新社会里向导才是主导。夏季傍晚凉风阵阵,他锁死房门疼的不成人样。碴子片片碾过神经,脊椎里都结着冰,胸腔里却起火,战栗从鼠蹊酝酿,水通电,游鱼扑通跳进高坝。跪下,先跪下,或者躺下,腹部紧贴地面,深呼吸,鼻翼翕张,攥取更多氧气。他牢记生理课上内容,耳廓贴近地面,咬破了嘴唇却捏紧了嗓子,一个人听心脏和那块焐热了的瓷砖疯狂共振。这次挣扎从头到尾花费十五分钟,漫长的像一辈子,期间没有任何人施以援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哨兵。失去地位的工蚁,向导统治下的被奴役者,雷狮闻起来像个失败的艺术品,浪费的颜料,趴伏的母狮子

看人不屑总被人看不屑,世事往返是个走不出的圈。米德伍德值得被撕烂那张讨女孩子喜欢的水红色的嘴,比利家的小子不比他好,蛮横得和公牛没什么区别。他全身都疼,像信奉古老宗教一般贴着人造地面,细细计数那些总和他作对的淘气鬼,十到二十个,做一叠卡片,名字和脸一一对应,干掉一个就丢进垃圾桶。绵羊没有凶狠的思想,我他妈不可能是个哨兵。

  他那么虚弱。还没成年的时候,独自熬过的分化走在计算好的轨道上,全部目的就是要了他的命。雷狮是个哨兵,雷狮会被奴役,雷狮是个倒霉的失败者,雷狮分化的时候父母给卡米尔挑礼物。他妈的,他疼的缩起来又放松,指挥着僵直的腿立在地面上,把自己立成一面旗子,一杆枪,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还宁愿痛苦地站着迎接它。

 



 

 

  他当然不可能是个哨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横贯雷狮的漫长生命,每级曾被当做踏板的楼梯都在完成使命后崩塌,凶悍的向导知道狡兔三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却总不愿意给自己留退路。他宁愿把自己的人生造成旋转的移动城堡,乌鸦公主的视觉谜团,也不惮让精神动物窝在最显眼的高处,懒洋洋舔一舔发干的嘴唇。他曾经和别的向导对战,看着那些精神动物扑腾来去,气势汹汹,大型猫科表演的仿佛狐假虎威的兔子。然后雷狮交了一份报告——关于某些向导精神体的智力培训——字体端庄,语气恭敬,笑里藏刀地掩饰着那张挑衅的脸。

  “你不能在塔里这么嚣张。”

  卡米尔苦口婆心。雷狮正端详刚发下来的向导名单,堪堪伸两个指头捏住纸张一角,不出所料地在首席两个字后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雷狮。紧跟后头还有注释:精神力评级S。未结合。末尾刺眼,他甩手揉皱了丢进垃圾桶。

  “怎么了?”

  卡米尔看出他没听。“没怎么。”他想了一会儿,觉得雷狮对这个的兴趣比不上和佩利帕洛斯出去撸串,于是斟酌着委婉了一点,“向导里已经没有比得上你的人了。”

  “唔。”雷狮说,“嗯。”

  卡米尔又说:“生日快乐。”

 

  



 

  他成年了。喝酒的时候一脚踹开了椅子,想象那是以前阻挡羞辱过他的米德伍德和比利们,愚蠢的向导,不知道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孱弱到塔的名单上不见分毫。他想唱歌,但张开了嘴又拿不准该是什么调,何况他唱歌不好听,但就是想唱,没人有本事阻止他,阻止他的人都会被控制精神然后梦游似的走到荒地里去。S级的精神力,听说你想体验一下后果。中途隔壁桌一个哨兵觉得他吵,拳头都没抡起来眼睛就失焦,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脱裤子。雷狮笑的眼睛里带泪花,一使劲跳到桌子上问卡米尔:好不好玩,这样好不好玩?

  他像只恶意调皮捣蛋的猫。他有双眼皮,紫眼睛,黑瞳孔,上挑的眼尾和一个高挺的鼻梁。他窝在书架的最上面观察你收拾物品,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冷不丁跳下来把所有努力付之一炬。他洋洋得意,有恃无恐,从不讨好,因为知道你非他不可。你束手无策。你别无所有。他是唯一的首席向导。

 

 



 

  他鲜有一向被当做美德赞颂的谦卑和恭顺。公元已经结束,新历早就开始,一代一代传下的优良品质历经千年地位仍在,首席向导却对此嗤之以鼻。不够谦卑使他树敌无数,然而信奉的野兽直觉让他所向披靡。那时他不知道兽类终将横尸荒野,死于同类残杀或者自然寿命的细菌感染,欠一屁股爱恨情仇的债,还不清楚只好丢掉鬃毛,拔光翎羽,像个孤家寡人走自己的穷途末路。我害怕他孤独终老。卡米尔一天晚上出去打电话,拿小拇指绕电话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可我更害怕有人爱上他。

  他就是火。濒死一刻,蛾子的翅膀发出甜蜜而枯焦的爆响。

 



 

 

  帕洛斯的头发散开了。他洗完澡,用一只手拢住它们,睁大眼睛看传到自己虚拟数字屏上的消息。他和雷狮一样大,甚至生日更早,塔规定成年之后哨兵向导尽快匹配。更早的结合保证更新换代的速度,尤其在向导过于强势的今天,哨兵枯萎的速度在指数型加快。但他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快——昨天他们玩的太开心,差不多早上三点才回来。

  塔随时可以对于他们记上一笔。既然没有可以避开监控,到现在都没找茬大约碍于雷狮的面子。

  他去拿吹风机,趁着这个空隙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息。半个小时后,这一批成年的十八岁大人们要在塔的最高层集合,像参加相亲舞会似的梭巡查找目标。理论来说结合应当遵循个人意愿,然而高层肯定要做后期调整,不能闹出首席向导和底层哨兵结合的笑话。帕洛斯漫不经心吹头发。他想起不到十二个小时之前,雷狮咧着嘴说:找个好看的就好。反正哨兵没什么用处,没见过打得过我的。他那么不屑一顾,被啤酒和热气熏红的嘴唇间露出小半截鲜红的舌尖,呼一口气都是野兽的味道。他入神,往事林林总总,一点不剩全部翻出来检阅,想的有点久,一时没料到时间过了那么多。

  他太过焦急以至于出门时没锁柜子。想想曾经我说什么,世事总是完美的单侧曲面,莫比乌斯,B字打头,D字结尾,死亡是降生的二分之一,燃烧干净后骨灰比脱离子宫时的小小一团血肉还来的轻巧。差不多半个月后这座敞开门的柜子方便了人们取出他的遗物转交给亲人,无心之失兜兜转转,成为死者无暇顾及的时间里的莫大助益。

  相信这个世界死者有灵。倘若帕洛斯高高在上看的清楚,应当告诉雷狮一句甜蜜的咒语似的嘱托。你的爱情不会比无眠的夜晚里被褥的每一次震颤更重;然而当它死亡,被衾就是血写的愧疚,铁打的哀哭。失去之前你绝想不到它如此重要,失去之后你皤然醒悟,拿你的真心做花,又想让谁来欣赏?







(安哥没出场请务必……原谅我。


【雷安】刀锋(娱乐圈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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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在这里


PART   2这里


PART   3这里




欢迎回来,他和我说。如果当时我有预感,应当把那样的声音录下来,放在床头,带进坟墓,作为我的通行证,我的墓志铭。他美的令人战栗,那样的美色不应存在于人间。

 




 

你开心吗?他说,最近学校有很多活动,你们院里有一些漂亮的女孩子。

学生正在看书。听到问话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疑惑地注视同居者并且咀嚼理解了一会其间意思,而后发出一阵少年气的笑声。她们挺可爱。他说,你这么注意?

那时候他刚从国外的学术交流会议回来,穿着笔挺的西装三件套,全身上下散发出熨烫好的,成熟而冷峻的精英气味,以及在异乡沾染上的鼠尾草和百合花香水。他在一块太平洋之隔的北美洲头一次放肆喝酒,朦胧中看见另一个年轻教授与自己的同性爱侣成双入对,没有人朝他们投来奇异的注视。真好。反胃的呕吐与晕眩感提醒他学生的模样,皮肤是柔软的浅亚麻,肌肉是田场,两条腿支撑起梦想的大陆,干渴的谷地上有黑芝麻颜色富饶的丛林。他真好。他赞美情人的美貌,在千里以外的土地上冲进厕所,趴在水池的边沿流泪呕吐。他真好他真好他真好。没人像他一样好。他脱水脱力,在锁死门扇的厕所里面沿着墙面的瓷砖坠落,握惯钢笔的右手痉挛抠挖一块瓷砖的边锋。而我比他大二十三岁。

这狼狈的一切都不可能被年轻的学生知道。事实上他仅仅觉得年长者多疑而腼腆,经常给予光怪陆离的暗示而又临头畏缩。因此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他坐了起来,放下那本谁知道是岩土力学还是材料力学的书,给德高望重的教授抚平衣角的皱纹,又问他今晚想吃什么。我明天没课。年轻人给了一个极富想象力的暗示,我记得学校也有给你假期。

嗯。他盯着自己布满茧子和细纹的手掌,假装正抓着一只在合同上签字的钢笔。嗯,没错,我知道,好。

 

 



一切都变了。我爱的是年轻,风华正茂,刚刚踏进大学校园青春烂漫的他,为何现在我拥抱这样堕落而耽溺鱼水之欢的形象?这是谁恶毒的诅咒,或者天神新降的惩罚?他是一头追逐快感的猎豹,最终会因为更美的诱惑跳离我的怀抱——

 




 

“我的天哪。”凯莉说,“雷狮你快起来,这场拍完了,别老趴着。”

这自然不要她的提醒。话没说完,雷狮搭着安迷修伸过来的一只手慢吞吞地爬起来,他显然还在思考情节和动作的进一步完善,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抓着安迷修衬衫的是抠挖过地上灰尘,沾染水汽的右手。凯莉高超的化妆技术给他刻画中年掌纹,厚重干涸的沟渠在掌心龟裂的原野挣扎蔓延,而翻过来的手背上静脉绝似蛇类,刻画三分之二的偏颇阴影,盛满他四十七岁的伟大心脏。“不对啊。”雷狮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没有感觉。”

事实上并不需要他的提醒。这样的剧本重在感觉,整个剧组过山车似的一阵狂冲,然而刚才那一段并没有预想中的效果。这是患者心理转变的关键时间,为了表现真实凯莉头一次那么认真地给他化妆,雷狮把剧本背的滚瓜烂熟。他在家里演练,为了不吵到安迷修甚至记得关上卧室的门。但是不对,不对,完全不对。他表现不出那样的绝望,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在绝望的境地下往一条不合常理的道路绝处逢生,欠缺经验的人难以体会。客观条件已经最好,主观条件甚至没有搭建台棚。

他心里烦躁不堪:“今天不搞了,先这样。”

 

 




我不能够受到质疑。我的爱是绝对的,并且永恒正确的,爱情不会出错。我是权威,我是主导,我是舞台中央唯一的表演者。我表演爱的终极,表演人类本性,表演我的渴望与绝望。爱如刀锋,我噬血而生。






 

这一个休息休息了一个星期。雷狮是聪明人,聪明人容易走进死胡同。为了这至关重要的情节他辗转反侧,有时候夜里两三点安迷修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亮着一盏昏黄颜色的台灯对着剧本念念有词;更多的时候他出门买菜,买新鲜水果,买小蛋糕和牛排,下午三四点回来雷狮都在床上。他睡着的样子四仰八叉,之前买回来的雷电团子不知道踢到哪里。一开始安迷修还给他捡起来,往后直接放任不管,让雷狮自己思考剧本,沉迷睡梦,最多保证他醒来的时候桌上都有饭吃。到星期六之前他们说话总共不超过十句;然后周六的早晨,纯粹出于偶然的原因,安迷修起晚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雷狮盘着腿坐在床铺靠近窗台的那边。八点半的阳光给他镀上一层灼目耀眼的金边,发尾缠绕在脖颈边沿,发皱的T恤有他们都喜欢的洗衣液的气味。那副模样像极了上学的时候,每天早晨他睁开眼睛看见喊他起床的雷狮的模样。英挺干净还有点坏的,天资聪颖骄傲纵横的导演系高材生坐在对床盘起双腿,扔过来一本书或者一个抱枕,大声嘲讽着啊有本事来打我啊。

……

去买衣服吗。安迷修没头没尾地说,夏天了。

 





 

我没有疯。我的精神绝无问题。他们这么对我宣读判决,我只想反问如何定义正常的边界。是你们浅薄的,无知的,畏惧而惶恐的渺小所能抵达的最最远处,便覆盖笼统的雾障,宣布为世界的边沿?美远在你们视线之外。闻啊,那是穿梭土泉的蚂蚁,它带来我爱情的气味——





 

 

安迷修的本意只是随口而言。在他的预料里雷狮沉浸在乱麻一般的剧本梳理当中,理应没有时间浪费在衣服的采买上。因此当雷狮点头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愣住——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雷狮等不到回复,奇怪而不耐烦地回头来看他。

“不是你说要去买衣服的吗?”他说,“先说好,别买白衬衫了——穿那么多年了还没穿腻,换个风格试试。”

 




 

有的时候天才也会犯错。譬如雷狮认为他总买白衬衫是对白色与其代表象征的公正的追求,然而安迷修对此并无他所预想的兴趣。白为世界底色,他以为这是最高的和谐境界,方便他融入人群,社会,仅由人类这一群体构筑的狭隘世界。雷狮戴着棒球帽四处转悠,一会儿之后拎着一件T恤冒出来问:这怎么样?

他挑选的一件有和这台剧本相同的明亮色彩。鸿蒙之初世界开裂,炸出深红色的星云,幻想,空气和尘埃;随后万物成形,方正或者弯曲,如同儿童随手掰折一根绿色塑料吸管。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鲜艳明亮的颜色如同火焰,引诱我在它的温度上炙烤刀锋。

安迷修说不。

 




 

爱情无关妥协。从始至终我们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意识,不因为对方的任何行为而产生否定与厌恶,离开也应当赢得尊重。我在明白规则的同时憎恶并且打破规则。我应当,并且必然要做点什么。我将爱情贯穿,舔舐鲜血,以此为生,并且愿意为它而亡。





 

他们理所当然,然而又莫名其妙地吵架了。从新年伊始到目前为止这是头一次,过久的和平让人诡异地渴望硝烟。仅仅因为一件衣服,因为衣服的颜色,因为雷狮对剧本的疯狂追逐终于影响到了正常生活。这是很好的剧本,我知道你喜欢它。安迷修说,但是醒醒吧,你不是教授,我也不是学生。

因为这一点菲薄的怒气他眯起了眼睛。细密的睫毛下透出思想的辉光,如同暴雨中的灯塔呼唤我临死的飞蛾扑火。雷狮没说话,他坐在麦当劳的角落拿着一支甜筒,从棒球帽的帽檐下递过来一个不理解的眼神。安迷修手指抓着装刚刚雷狮执意买的衣服的袋子,五指合拢分开,皱褶绵延荡漾,分分合合以掩饰内心的怒意。看看他买了什么。色彩斑斓明亮的,只有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才喜欢的花哨衣服,古板的黑色西装,条纹领带,金丝边框的眼镜,还差一支钢笔。还差一支钢笔他就是活生生的教授,爱情信徒,西装革履下的永恒火山。你想活成他?安迷修轻声问,赞颂美,热爱美,为美献身,嘲讽世俗的眼光?

你真伟大。他说。约定好的后天下午拍最后一场,希望你别失约,当然失约也没关系,我的学院里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们

 




 

他们说失去你我应该痛哭流涕,庸俗的造物有庸俗的思想。我从未失去你,在无限的未来中也绝无可能失去爱情。我是你最忠实的信徒,最可靠的传教者,还有谁能够超越我?我欣赏你的定格,从此你只存在我的世界版图之中,我为你种下芝麻和稻谷,我驾驭牛马,我耕种高场——

 




 

他疯了。雷狮想。安迷修真是疯了。

他的怒火突如其来,以至于雷狮完全没有时间理解安迷修就已经拂袖而去。他咬着甜筒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不可思议,我没有被剧本影响,我只是觉得那些衣服很好看。他在心里强词夺理,拒绝承认任何可能的事实。雷狮拼命眨眼,想把这几天钻研剧本的劳累甩掉,然而眼睑愈发地沉重下去。我应该去找个旅馆休息一下。安迷修绝对不会让我回家。

真是奇怪,明明那只是他和安迷修同居的住所,却仿佛早已成为唯一的归宿了。

 

 




他在睡眠。过久的劳累使身体发出不堪忍受的哀鸣,以至于在睡梦中尚且感觉到肌肉的酸痛。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他对着剧本涂涂改改,写写画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思考表现的方法,然而一无所获。一无所获。除了把安迷修惹怒以外他一无所获。他也曾在睡梦中寻求答案,然而现在他的梦里也全部都是安迷修。安迷修说,我不是学生,你也不是教授。我不是教授啊,雷狮想,我是你的情人。你的同居者。你忠实的恶党与必将返乡的远游者。

他如同剧本里描写的一般,杀死自己情人的教授在暴风雨之夜癫狂绝望地将福尔马林处理的头颅埋在窗台下的泥土深处。大笑三声,吾爱永恒。

 




 

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雷狮特意来早了。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严肃古板的条纹领带,让凯莉在他摇摇欲坠贫穷欲倒的灵魂上化斯文而伪善的妆面。下垂的眼角,高耸的眉骨和深深的眼睛,他美丽的颧骨上开满情欲的白花。凯莉惊异于他的精神状态,雷狮说我们先来。

我有充足的把握。没人可以指出我的不足。我是爱情。爱情是完美的,因此我也完美。

艺术是生活。教授在醉酒的晕眩与呕吐感中冲进厕所,在白光照耀的镜面中看见自己,年长,衰老,保养品在脸上依次颓败,仿佛注定一败涂地的绝望感。他由此想到患得患失的地下爱情,想到一旦曝光就将处于风口浪尖的二重背德,想到年龄,想到运动的,并且最终被死亡打破的美。我该怎么办啊。他嚎啕大哭。我应当——究竟——到底,怎么办啊。

这是雷狮对于角色的全部理解。他完全入戏,痉挛的手指甚至让凯莉捂嘴憋回一声可怕的呼喊。以人类的能力衡量,他已经跨越冰山抵达深海,如同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救人水火,阻厦将倾。如果我确实这样——雷狮在心里想,他那么绝望那么疯狂,明明知道这不过是剧本安迷修也绝不可能这样——如果我果真四十七岁,我怎么才能永存我的爱情?

我美丽的情人。我不顾一切的爱情。对他人而言夏虫语冰,对我而言付之生命。

光为什么这么刺眼?地板为什么这么冰凉?凯莉和卡米尔一定搞错了布置,我会死在这里。他沿着墙壁一路颓延,滑落坐地时候手指溅进污泥。他的瞳孔激烈缩小,世界黑暗,唯一能看见的是不远的地方安迷修转过拐角进入视野。他是一道光。一束火。他是我的罪恶,他是我的脊梁。

他看见安迷修穿着之前他买的花哨的粉红色T恤。

 

 



 

那是不是我的幻觉?他穿越一整个太平洋,数千公里,有如神意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是他吗?他会对我笑吗?他看见我狼狈的模样,他还会爱我吗?我是懦弱的追逐者,我是孤独的表演者,我是小丑,我是愚者。我怎么永恒地拥有他?怎么对他说出我的爱?我要长长久久,无人可断地拥有他,我要在自然的死亡手中夺走他。我要他是我的唯一,我的宝物,我的坟冢,我的归所——

 




 

他向着安迷修张开双臂,两天以内他们没有交流,更无和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安迷修穿着那件T恤来到片场,并且毫无迟疑地走到面前,往他满是粉末与哀恸的额头落下一个安静的亲吻。

泪如泉涌。

 

 



——感谢上帝,吾爱永恒。






-完-


#对,对不起我写的太差了!表达不出来!我有罪!(嚎啕大哭


【雷安】刀锋(娱乐圈paro)

#



PART    1



PART    2





热恋使人恐惧。在爱情的洪流中我晕头转向,难以捉摸你将在何时离我而走。还能持续多久?是死亡,婚姻,还是喜新厌旧?再高深的学术,再华美的文学,这个星球的核心还有表层,没有一寸土地生长我能找到的答案。你的美貌不能空落世间,我的羡艳还有谁懂?

 



 

“你回来了。年轻人说,唇红齿白,垂下的眼睫细密而长,我刚刚做完实验。

他手里还拿着报表,身体已经相当放松地舒展下去,像一只刚刚脱离母亲成功狩猎的猫科动物。他的白色衬衫陷下难耐的灰色阴影,卷起的袖口露出小臂,在男性中算是稀疏的毛发在落日的余晖中镀上橙色边,手腕上戴着他送给他的表。送的时候他考虑到情人学生的身份,选了一款较为朴素的款式,于是那款特殊的礼物拥有泯然众人的表象,以及不动声色盘踞在表盘最下方的钻石构成的蛇。你是蛇年出生。送的时候他深情脉脉,我想用这个纪念你的出生,上帝用他所有的才智与爱欲创造这样的造物;蛇类柔软而聪敏,我相信这是你优秀的原因。

他实在太擅长于情话,以至于年轻的学生往往害臊而腼腆,默不作声接下来自于二十年间隔的亲吻和抚摸。他的指头上有常年握笔和实验考察留下的茧,时光添上皱纹,触碰到光滑肌肤时伴随难以抑制的颤抖,学生小声地抱怨。快了,快了。他沉醉于此,并不打算因为对方的急躁而加快节奏。我快了,请耐心。

 




 

“完美。”卡米尔说。

 



 

这如同一个尴尬的信号。他话音刚落,安迷修一把把雷狮推开来,坐直身体嫌弃地拍着衬衫上沾染到的灰尘。为了逼真雷狮做了一点必要的化妆,凯莉熟门熟路给他化出了主人公模样,她用下垂的眼角表现衰老,深陷的眼眶和高高的眉骨体现多年研究工作造成的严肃,做完一切后她觉得雷狮的唇色太浅,于是给他涂口红。你应该有黯淡的颜色。她说,像个学究,主任,道貌岸然的教育者,衣冠禽兽。

雷狮体会嘴上粘稠的触感,说:我呸。

这是个不太正经的电影,异常的剧本使得正常演员惧于接受,然而同他们一起毕业的学生们艺高胆大,从开始雷狮就不愁找不到演员这回事儿。何况只要两个主演,他自己占完了一个,剩下一个也现成,他们商量的时候甚至一致决定安迷修不需要化妆。你就像他,他们拿着剧本,在阳光下抖落对于古板和守旧的嘲讽,一个年轻,好看,讨人喜欢的学生。

这次轮到安迷修说我呸。

 



 

他们的默契无可比拟。快速过完剧本,不知道是彼此的磨合度还是雷狮的表演水平更令人惊异,试演几场后卡米尔直接问雷狮开拍。他们给这场片子留了充裕的时间,一二线的重要明星,推了不知道多少的通告来参加老同学的奇思妙想,超高校级胆大的尝试,以至于每个人充满好奇,在拍摄的时候围在场地边缘探头探脑。安迷修不太自在,本质来说他在众多女孩子面前稍有腼腆,然后雷狮叫他名字。

怎么?

谁知道那是一个突发的骗局。他从思绪游历的第几国家回神而转头的瞬间,被卡米尔的摄像头分毫不差地捕捉并且定格。打印出来后雷狮得意地捧在手上看,并且在安迷修走过来的时候哗啦一声精准地丢给了帕洛斯。他这个准头该去国家队踢球,说不定出战世界杯有难得的希望。举重若轻,分毫不差,帕洛斯哦了一声又扔给佩利,佩利给卡米尔,卡米尔给凯莉。一直到凯莉以前安迷修还有机会,凯莉以后都是女孩子的私语和笑声,他站在原地尴尬无比,因为迷茫和未知产生愤怒的同时竟然有罪恶的好奇。雷狮拼命忍笑,他告诉自己冷静。

最后照片回到了他手上。“大哥说拍一张做海报,”卡米尔老老实实地说,一边给他看剧本里红笔画出来的一段,“他喜欢这个。”

 



 

我在做什么?我从没想过要做这样的事。我没想过,我真的没想过吗?我感到迷茫,我又感到笃定。我跪在客厅的河流之中,那液体从他身体流出,在月光下粼粼颤抖。他的头颅在我手中,无关的重力和漂浮,因为惊愕还大睁着眼睛。我的身体发抖。我为什么发抖?他看着我,他能看见我的什么?

 



 

为了拍这段他们废了很大一番功夫。不可能真的做出谋杀现场来,所幸雷狮广泛的人脉里包含几个逆天的技术人员,所以经过几天的挣扎倒也还算顺利。唯一的瑕疵是雷狮的挑刺,因为要做逼真的效果安迷修在地上僵硬地躺了半个小时,他没有戏份,于是蹲在旁边琢磨神态动作。起初雷狮让他闭眼,真的闭眼之后又说还是睁眼好,闭着眼睛第一和剧本不符,第二还欠缺点气势。气势。雷狮翻来覆去念叨这个词,前后踱步,想这得是个什么气势。一个死人能有什么气势?何况他身首分离,在甜蜜餍足的睡梦中被危险惊醒,人生的最后一个片段是看见年长者举起的刀,甚至没有时间合上多情的眼睑。这样的,如同饱满多汁的水果炸裂而结束一生的年轻学生该有什么气势?

从看到他开始我就萌生这样的想法。多么可怕啊,美是多么可怕啊。美是不长久的,会腐烂的,会消亡的,如同人的一生而跌宕最终落进坟墓的。这让人心痛,可是永恒的有什么意思?永恒是静止,是终结,是美的尸体,我的激情无法依附静止而生存。这样的美貌最终也会不经我掌控而落进死神的圈套,让人愤怒和揪心。那么,那么,既然如此,不妨让我——

雷狮转的他头晕。休息的间隙安迷修感觉全身僵硬,因此找了个沙发舒缓在地上躺了太久的四肢。他演久了剧本里的形象不由有点被影响,以至于休息的动作仿佛从演好的片段里复制粘贴,懒散年轻的学生,拥有被青春眷顾的美貌,猎豹似的伸展修长而耽于情欲的身体。他有点困,于是埋头在臂弯里,从头发和手臂的间隙露出一只明亮的,没有化妆的绿色眼睛。

那森林般的虹膜里映照出念念叨叨的年轻导演,他从大一开始同居的舍友,恶党,世间唯一,无上之好。

安迷修说:你还没想到吗?



 

 

通常情况下在表演指导方面雷狮占有主导权。他激动时拉扯安迷修的衣服,把他摁进沙发或者床铺,语调激烈且权威地讲述关于这个场面的理解。这是错的,你不可以这样,剧本里不是这个意思。你需要更柔软,你需要更坚硬,你是演员,你必须随时硬的像一块铁,或者软成一枝杨柳。安迷修往往听从他的意见,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下他很少和雷狮谈别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雷狮的意见与他的等同,再说一遍只是白费口舌。然而现在不一样。卡在自己的死循环里的导演可爱而焦躁,安迷修觉得好玩。

他把雷狮叫过来。这个角度对方显得尤其的高,妆也没卸,依然是那副高傲,冷淡,严肃的教育者形象,刻意下垂的眼角和高耸的眉骨却显得雷狮妩媚。妩媚,难以置信,可他确实妩媚。那不是平常适用于年轻女性的词语,而是一个褒奖,夸赞,在男性纯粹阳刚的身体与意志中流露出的,不自觉偏向于美的特质。他这幅模样和剧本里的患者完全重叠了——年轻学生刚刚睡醒,教授来到面前,俯下身子,垂着的右手拎一柄尚且沾水的刀。

安迷修把头抬起来。他看着雷狮——认真而专注,好像此前的十来年里他从没有这样描摹过同居者的形象。他从学生的视角幻想教授,我的先导者,我的引路人,我的欲望与背德的根源。我对他的爱无关年龄。我只看见他的微笑而注意不到刀。——这又是一个,昏沉,餍足,与平常无样的黄昏。

然后他露出微笑。倦怠而慵懒,伸出手指去抚摸雷狮的嘴唇。

“欢迎回来。”





#原来以为今天能写完的,我错了。

【雷安】刀锋(娱乐圈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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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在这里。


导演 雷狮X演员 安迷修





[我在深夜的病室里一个人回想你。我恐惧,然而激动无比。在这肮脏混乱的病患之国,每一只苍蝇都是自由的幸运儿。埋葬你的窗台下堆满瓷砖的碎片,无数蚂蚁穿梭带动土包坟起如泉,长出的藤蔓爬满了虫子,它们蠕动着把你的味道送到窗前。你远比那些腐烂的水果迷人,我愿意为你焚烧香料,缠绕亚麻和丝绢,五体投地感受子宫和羊水,我献上我的脑髓——]

 


 

“雷狮一定是有病。”安迷修笃定地说,“你们真惯他。”

他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T恤,上面画着一个现代式样的无厘头的好看图案,鲤鱼大张着嘴穿过一道黑色闪电。卡米尔佩利帕洛斯坐成一排,一边点头一边毫无悔过的神色,看着安迷修七分裤下面露出的一截小腿晃来荡去,脑子里想着雷狮选这个剧本的终极意图。他杀死了自己的情人。同性。曾经的学生,有史以来最为优秀的毕业生。头颅埋在卧室的窗台下,他把自己的床挪到窗边,每天晚上在悲恸中如饥似渴地闻他被福尔马林处理过的永生的气味。我没有罪,我怎么可能有罪?我只是想让他和我活的一样久,让他永远在大地的胎胞,温顺安详像个婴儿,蚂蚁带给我他的消息——

安迷修扔下来的那本剧本上面都是荧光笔画的线。十个人里有九个能笃定地说他肯定熬夜看完了这东西,剩下来一个大差不差能猜到他看时候的样子,头疼欲裂,昏昏欲睡,装在陶瓷茶杯里的咖啡早就冷了,手机扔在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雷狮旁边偶尔震动着刷出别人发过来的消息。安迷修喜欢安静,而且做事从不反悔。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读剧本,揣摩雷狮指名道姓要他演的学生形象,干净清瘦,对于同性爱情懵懂而保守的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男生,二重背德,死亡的事实在深海淹没没有见光的机会。他拿荧光笔勾勾画画,这里一个蹙眉,这里一句问话,第一次被老师叫去谈话时候忐忑茫然的微笑。不行,不对,哪里都不对。安迷修想:我演不了这个。

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违和感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咯得出满口为之奈何的血。安迷修是他那批表演系毕业之后成名最快的一个,长得好看,气质干净,演技过硬,什么形象都能驾驭一点,个性也好,普罗大众总是喜欢这样的年轻人,也乐意把他捧得高。可是不行,安迷修想,他头一次对自己的技艺产生怀疑,伸出手指丈量距离,差不多两个指头,他和这个形象的距离简直天堑。这个学生,这个死者,这个鬼——他披着一层软弱浅薄的皮,藏着一具奋不顾身的骨。

“你们不能总雷狮说拍什么就让拍什么。”安迷修把剧本拿起来,摁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他差不多回去了,我和他谈谈。”

 

 

世界上没有两条相同的路。同理还有每天路况,因此造成雷狮每天早上八点多出门,晚上回家的时候往往从九点多到十点不等。安迷修上一部戏刚杀青,最近恰好没事,乐得窝在家里煮点吃的。他从卡米尔那里回来是五点,路上接到雷狮短信说晚上想吃牛排,于是拐了弯去小区对面的超市买。傍晚的菜并不新鲜,他挑肥拣瘦,犹豫半响,期间还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孩儿的注视而不自在地侧了半边脸。你还想吃什么?他给雷狮打电话问,晚上喝不喝酒?不然随便吃吃,我买个小蛋糕。

雷狮在那头嘚瑟地发慌:好好好,要不你再做点肉,我怕吃不饱。

安迷修说胖死你算了。

雷狮的声音只会在极度高兴的情况下才会变得那么轻飘。他没和安迷修说他去干了什么,但要是猜不到安迷修也枉为多年舍友。他估计雷狮是去找演员了,这部台本不厚,一个小时拍的完,题材又刺激,他知道有一帮和雷狮一样大胆的表演天才们会一口答应。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的退出。彼时安迷修内心笃定,尚且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会在三小时后被打碎成渣。

 

 

[我回味你第一次和我接吻的样子。你是那么的迟疑而可爱,像一只淋湿翅膀的雏鸟瑟瑟发抖。那副样子应该被画成画作,涂上时光不朽的颜料,挂在永恒的教堂以便无数的人们瞻仰。为什么要抑制自己的欲望?为什么爱情有罪?为什么而惶恐?我用我的血和肉爱你——]

 

 

这个世界总是巧合太多。雷狮回来的时候晚饭还没凉透,食材散发着精心料理过的香气,安迷修等的实在不耐烦去浴室里洗了个澡。他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找出来的白色衬衫,因为挺长的时间衣角有点斑驳,光着两条腿,弯下身子擦水。雷狮看了他半天,说:好啊。

好你个鬼。安迷修说,吃饭去。

桌上干干净净,只剩下属于雷狮的一份牛排和浆果蛋糕,刀叉整齐摆放,耀眼明亮。雷狮偏偏不听他话,嘴唇一张露出一只虎牙,笑的有点过于真诚:入戏这么快?

安迷修愣了愣。什么入戏?

雷狮又走近了一点:里头有一场,你给忘了?他打了小半个哈欠,眯起一只眼睛像只懒洋洋的大型猫科动物:就是那段,精神病人到处和人宣讲的,我可爱而年轻的情人。他张口就来,绘声绘色模仿主角的语气。他真是最完美的作品,天赐的礼物,他的年轻弥补了我的空白——

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半褪色的白衬衫。

 

 


安迷修终于想起来了。

 

 

[我应该让他躺在我的腿上。听听他的呼吸,那是从哪个理想乡吹来的风,为什么会有那么湿润的梦?我真应该早一点遇见他,从他小时候开始,看他慢慢长高,逐渐成长,鲜血奔流澎湃浇灌我干渴的河谷。感谢上帝——]

 


 

安迷修说:“我不想演。”

雷狮哦了一声:你哪里没搞懂?

什么?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应该发出雷狮这样的回答。然而雷狮向来这样,即使安迷修列出再高的可能性,他都是剩下来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补集。他总是对于一切胸有成竹,结果往往搞得安迷修心力交瘁。——雷狮察觉到了安迷修的惊愕,他又说了一遍。

对于他们的爱情,你还有哪里没有懂?

……

匪夷所思。安迷修说,这是爱情?

退一万步——我们先不提他的谋杀以及后来的病态,他有四十岁!你要怎么演?

雷狮耸肩:

于是你又因为我是学导演的而质疑我的演技了。

 

 


他重新走动,并且缓慢地加快步伐,经过餐桌的时候甚至随手拿过了用来切牛排的布满锯齿的刀。安迷修看着雷狮一步步走近,事实上这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迷修打扫卫生的时候偶然回头,恰好看见了雷狮在没有关好的门的缝隙里拖着行李箱走过来。他听着歌,明明看上去漫不经心甚至于叛逆,然而又有惊人的沉稳和自信。这一瞬间雷狮与剧本里四十岁的高校教授,精神病患者,以及他自己十八岁时的形象混杂重叠,安迷修竟然难以区分。

现在我就是他了。

雷狮说,他的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安迷修,一个刚刚进入大学的,穿着普通白衬衫的男生,全身上下都是活力,远比他自己用保养品堆砌出来的年轻可爱的多。当我看到你——他压低声音,手放在年轻人的腰沿,顺着脊背的凹陷缓慢上滑——我在想什么?

赞美?这当然有;然而更多的则必然是嫉妒;年轻是美妙的,我匮乏而空白的青春却不算在内。你有一张端正的脸,我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当时我就想,倘若我年轻,恐怕也是这样的啊!

在此之前雷狮从来没有表演过。安迷修从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技巧,绝非在表演系经过严苛的校正与指点后,再灵动也透着点古板的模样,雷狮的表演具有野兽式的天赋,压低声音,放慢语速,连带着垂下眼角,在恰好有几分衰老的意味出来之时,那双眼睛偏偏亮着野火似的光——

我找到了你。你是我,我是你,人类的成长本来就有共通之处。你是初生的风雨,我是你从天降地,奔涌的河流。

你怎么可以不称我为爱?

靠的太近了。在全身心投入的雷狮的压迫下安迷修感到不适,他迟疑地动了动被压住的腿。雷狮的手已经从脊背移动到他的脖颈,握着刀的另一只手举在半空,看上去像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暗杀者。他别无他法只能注视雷狮的眼睛,从紫色的汪洋里读出一叶扁舟般孤苦伶仃然而绝处逢生的爱,第一想法竟然是这果然是野兽才能体会的情感……他们这时候完全进入角色,二十岁的年轻人惶然而蠢蠢欲动,四十岁的教授胸膛中烧着一把不灭的柴火。雷狮贴着他的眼角。

说你爱我。

他说。教授说。那个精神病患者疯癫的灵魂说。

说你爱我。






TBC


#初衷是为了最后一幕(我有罪



【雷安】刀锋(娱乐圈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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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娱乐圈paro】刀锋

导演雷狮X 演员安迷修



 

被拍到的时候安迷修正在宜家选一套放在书房里的绒布小沙发。他对于隐藏的狗仔无知无觉,全神贯注,回家以后打开手机才看见娱乐版的新闻,半小时内被粉丝顶上热搜,评论清一色是迷妹的呼喊和为什么要买沙发的疑问。照片还算高清,某实力派男演员穿着一套随处可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对着一套灰色的和另一套浅亚麻色绣花的款式犹豫不决,棒球帽松松扣在头上,右手小拇指勾着的钥匙串挂着一个黄色的小闪电。安迷修一向敢于随便出街,对于稍微放大可以看见的脸部小瑕疵没有什么大的反应,随便点了个赞就扔了手机去厨房里做菜。因为这一个赞引发了多大的风波他自然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也并不关心,冰箱里还剩不剩可乐才是重点。

他想吃可乐鸡翅。万幸狗仔队没拍到他选好沙发之后开车拐去菜市场买新鲜鸡翅的样子,不然可能被这位一线明星的过接地气吓的语无伦次。他先套上了挂在门边的小熊围裙,然后在冰箱最深处找到一瓶放了一天的可乐,摇晃了一阵子观察产生的雪白气泡。打开盖子是个麻烦活,尤其在他摇晃过以后,安迷修不得不洗干净手上沾到的甜腻痕迹。他给每个鸡翅上切了两刀,加了点水焯了一遍,然后捞起来端着锅去水池里洗。洗锅的时候放在流理台尽头的手机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安迷修对它说:“安静。”

他有偶尔和非人类生物说话的毛病,尤其在专心致志做某一件事而被手机影响的时候。这无非是个无伤大雅的小习惯,直到一天剧组杀青后出节目的时候安迷修手机没关。主持人和主演们一问一答一唱一和其乐融融,安迷修被口袋里头手机的震动搞得不胜其烦。他保持了得体的微笑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了句闭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围成一圈坐好的人听见。气氛因为这个出现了令人尴尬的安静,然后雷狮出现了。他懒洋洋地凑上来然后举手表示认错:好好好,闭嘴,我闭嘴。那听起来像是话唠的苦处,全场人都被逗笑了。

只有安迷修知道不是。他瞧见雷狮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里朝他飞过来一个得意的笑容,内里含义大概与他又要做好几次饭等同。

 


 

过往和缘分一样是难以详细说明的事情。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雷狮和安迷修从大学就是同学,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阴差阳错被分在一个宿舍。他们学校财力雄厚,宿舍清一色二人间,空调独立卫浴一点不缺,窗户外头就是花园,适合拿全优奖学金的学霸和家里有钱的恶霸来上点什么花前月下的故事。只可惜前一项安迷修占全了,雷狮却不是什么恶霸,充其量宿舍一霸,没到危害社会的程度,所以他俩的故事打一开头就和剧本偏了十万八千里。

刚开学安迷修就发现舍友可能和自己不太对头。雷狮床在他对面,每天晚上躺下了有事没事哼点小曲儿,还喜爱修仙,连夜开黑,打到激动处几句脏话随口而出。他原来想着忍忍也就算了,结果连着第五天半夜两点多被雷狮气的锤床的声音吵醒,终于忍不住爬了雷狮床谈人生。雷狮一抬头看见他阴惨惨一张脸,活像冤魂讨债,下意识问干什么?

安迷修说你别锤床。

哦。雷狮想了想,解释说:这不怪我。队友太坑了。要是队友都好我一定不锤——

他话说到一半敏锐发现平时看似食草的舍友好像已经在磨牙,安迷修嘴唇薄,在手机屏幕的光底下照出一小圈的阴影,好像还看得见一点柔软的绒毛。他唇纹唇色都浅,这时候更像是蒙着一圈白雾,不知道为什么还软的可怕。在此之前雷狮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下意识就说:我靠。

然后安迷修上来打了他。

 

 

 

那次打架的结果不提也罢。双双挂彩,第二天分别被辅导员拎着耳朵念叨了半天。其中导演系的根本不信是安迷修主动动的手,一致认为雷狮挑事在先罪有应得。我靠。雷狮说,平时对你们不薄,到这时候纷纷叛逃到敌方阵营——他没说完看到安迷修从另一头走廊匆匆跑过,手里拿着本书好像去上课,眉头蹙着,右边脸颊贴着一块OK绷,于是下意识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打青了的那块,模模糊糊记得自昨天下手时候是打出血了,恐怕挺痛。算了算了。雷狮说,平局。

雷狮对一切都挺有把握,目前为止没料到的结局是他打出的伤最后只有脸颊上那一小块落下了疤。最终那成为了安迷修脸上唯一的不完美之处,颜色很浅,细看也不是看不出来,媒体拍出的高清图总被有心人拿去放大做文章,可惜安迷修从来都是素颜出街。他这样的坦然搞得雷狮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可能产生了点负面影响,于是偶尔也隐晦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以及对于安迷修出去时候稍微做一点修饰的期望,也不知道安迷修是否懂得其间暗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他清楚地知道安迷修并不在乎这个,于是买了一顶棒球帽。你好歹戴个帽子啊,雷狮拿捏了一下语气,多大人了。

……什么逻辑。

 


 

他们在一起三年多。安迷修把可乐倒进锅里,去拿手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之所以是“多”是因为他实在不确定交往到底是哪天,雷狮在有些方面忘性挺大,安迷修也随他便罢了。虽然也偶尔想起来要和正常情侣一样过个纪念日,却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日程和突发事件变成一项心血来潮,钻着空子发生的普通娱乐性活动。手机是雷狮买的,密码是他生日,安迷修一向拿指纹开锁。他的叛逆精神总是体现在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转折或者某一个即将淘汰的零件,雷狮全当情趣处理。之前手机震了五下,雷狮给他发了五个表情包。

安迷修回他:有话说。

雷狮秒回:我刚看了一个剧本,有兴趣没有?

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安迷修立刻被即将出锅的可乐鸡翅吸引了注意力。他再回来的时候屏幕已经熄灭了,按亮以后雷狮又是一堆表情包轰炸,安迷修回了一个有病吧。

雷狮滴滴滴:我和你说我还看中了一个角色想演呢。

安迷修:哦,一个有病的?

雷狮:是啊。

安迷修:……

他去把鸡翅捞出来盛盘冷静了一下。雷狮从来不按套路出牌,这可能也是他如此轻的年龄在导演界异军突起的重要原因,他热衷于光怪陆离的情节,不耐烦从普通的日常之中挖掘亮点。只要雷狮拍的片子,开头就是一柄刀或者一滴血,一场凶杀或者一场惊世骇俗的爱情,他惊人的想象力与敏锐铺出广袤世界,所有观众跟着他飞奔,去听一个午夜从公寓顶楼跳下的小女孩的自白,或者看新娘颤抖着穿上一件不属于她的漂亮婚纱。安迷修被他拖着演过几场,视觉冲击太过凶猛,他觉得还是过于刺激,于是再也没答应过雷狮的邀请。

但这次雷狮竟然打算亲自下海,他觉得有点稀奇。

安迷修:什么片子?

雷狮:精神病患者和他的幻觉。

安迷修:……

安迷修:不演,滚。

 

 


[病院是我的监牢。我没有见过比它更有趣的地方,他们说我有躁狂症,于是给我穿上了束缚衣,最后我学会了听他们的声音和闻他们的气味。这没有什么困难的,只要你用心的话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那个废话连篇的主治医生闻起来是一颗恶心的大蒜,负责给我注射药物的护士是烂了的葡萄,腐烂的皱褶像她松弛的皮肤。在这消毒水掩盖的,无数阴生植物和腐生动物共存的垃圾所,只有你与众不同。你是我埋在我窗台下的不朽宝藏,你闻起来和它久经摧残而丝毫未变的美妙等同,我欣赏你的永生与高贵——]

 

 


安迷修翻阅剧本。他第一眼知道雷狮沉迷于它的原因,然后扔下了不太厚的打印稿。

“不演,滚。”

雷狮朝他咧嘴:“我就是要你演。有本事分手啊。”

……


 

 

在安迷修不可避免地陷入暴怒的时候雷狮欠打地扔下了他。宜家的货车停在门口然后来了电话,他自觉地拿了安迷修的手机然后指挥着把它放在书房的一个向光的角落,灰色的绒布小沙发小巧舒服,和旁边的木头书柜相映成趣,雷狮在书房里头转了一圈觉得满意。家居方面他欣赏安迷修的眼光,在平价和普适的范围内选择最优,如果不是色调太过温和他简直要为安迷修天赋式的眼光鼓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跑去客厅在安迷修的注视下心安理得地吃鸡翅,边吃边点评:“可乐放少了。”

“……”安迷修被他折腾的简直没脾气,“……哦。”

雷狮又说:“今天你又上热搜了,拍的真难看。”

安迷修说:“哦。”

他对雷狮的感情太过复杂。内里是五味陈杂,高兴的时候给他做饭也行,生气的时候几天不理也有可能,但大多数时候最后都归于莫名其妙的无可奈何。雷狮问:“你不吃吗?”

安迷修觉得自己可能是一个只剩一半气的皮球。这时候最后的一点气也被放了,终于放弃般的吐了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拍?”




#TBC

【雷安】冷山(pwp完)

匆忙赶的安哥生贺。实在不好意思烂尾了……


上在这里。


预警:ABO,dirty talk。


是我的错,原来计划写的很多东西都没写……不要怕我下次开车一定补上。


可以接受的话,这里。



我真的是安哥的迷妹(……

【雷安】冷山(pwp不一发完)(上)

我给忘了安哥的生日……临时补一个。


预警:ABO,dirty talk,自wei,略女装和tui交注意。

        不看预警不负责任。


       最后两个目前没写到。


       可以接受的话请走 :   这里。